医疗室内最后一丝阵法光华彻底敛去,空气恢复了常态。但那种地脉灵气洗涤后的澄净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呼吸间带着难以言喻的清爽,仿佛连墙壁上金属仪器冷硬的光泽都柔和了几分。
白光敛去的刹那,白三姑缓缓收回悬在林晏身前的手,身子微微一晃,若非及时扶住床沿,险些栽倒。她原本乌黑的鬓间竟添了几缕霜白,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分,整个人仿佛在这短短片刻间,苍老了十余岁。
林晏从床上坐起身,体内紊乱的灵力已然平复,原本郁结的神魂也变得清明通透。他一眼便瞧见了白三姑的变化,心头猛地一紧,挣扎着就要下床行礼。
“不必多礼。”白三姑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温和,“你体内的邪祟已除,神魂创伤也已稳固,只是损耗过巨,后续还需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强行动用灵力。”
林晏动作一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前辈为晚辈耗损本源,此恩重如泰山,林晏无以为报!此后前辈但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他说着,便要俯身叩拜,满心都是感激与愧疚。
白三姑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止住了他“你我有缘,出手相助本是应当。你只需记住,往后行事多存善念,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她说完,便觉一阵眩晕袭来,连忙闭目调息,眉宇间尽是疲惫之色。
重获清晰感知、掌控自我的感觉如此珍贵,而这份珍贵的代价,正静静坐在咫尺之外。
王大力走过来,独臂用力拍了拍林晏的肩膀“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还。现在,咱们得把眼前这摊子烂事收拾利索了,才不枉费前辈拼上老命把你这把‘尖刀’重新磨亮。”
林晏抬头,看向王大力。这位老大哥眼中血丝未褪,但眼神沉静坚定,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礁石。
几人转身退出屋子,走向战术屏幕,他步履平稳,甚至比受伤前更加轻盈。并非身体机能的变化,而是神魂稳固、灵台清明后,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控制都达到了新的精度。更微妙的是,他能隐约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脉搏”——那是白仙三姑引动过的盛京地脉余韵,在他这个被地脉灵韵彻底滋养过的个体身上,留下了短暂的共鸣。这种共鸣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土行”、“承载”、“脉络”性质的能量,拥有了一种近乎直觉的敏感。
屏幕上是沈南新区第三污水处理厂的卫星图、建筑结构草图以及有限的市政档案,冰冷的数据和线条勾勒出一个潜在的魔窟。
“这是十五年前投入使用的厂区,三年前因新区规划调整、新的综合处理中心建成而废弃。”秦思源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完全拉回现实。她坐在主控台前,脊背挺直,脸上疲惫依旧,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军刺。她的微型电脑经过抢修,恢复了大部分功能,此刻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设计日处理量二十万吨,地下部分共三层,采用当时较为先进的厌氧-好氧深度处理工艺。最深处的沉淀池和污泥消化处理区位于地下二十五米,整体结构密封性极强。”
她调出几张结构剖面图,用激光笔指点着“废弃后,主要机电设备、管线阀门大多已拆除或封存,但地下主体混凝土结构完整。问题是,内部管道系统极其复杂,纵横交错,通风、排水、电力、监控各自成网又相互关联。长期无人维护,部分区域肯定有渗漏积水,有机质厌氧酵会产生大量沼气,结构本身也可能存在我们未知的局部破损。简言之,那下面是个巨大、黑暗、充满未知危险和有害气体的迷宫。”
她敲击键盘,画面切换“我找了一个礼拜该区域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相关记录警方接到的异常声响、不明身影报警共十一例,集中在厂区西侧围墙外;民警走访附近居民得到的口述中,有三人说‘晚上有时能听见地下好像有东西在爬’……”
秦思源将所有信息叠加在地图上,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显现出来。“所有这些零散的‘噪音’,都指向同一个地点。它具备一个理想邪物巢穴的所有特征深度地下、结构复杂易守难攻、长期废弃人迹罕至、存在自然产生的有害气体和积水形成物理屏障、更关键的是,污水沉淀池经年累积的腐败有机质、重金属污泥、厌氧环境本身,就会滋生出极其浓重的‘阴秽’、‘沉腐’性质的环境能量场。那受伤的尸魔选择那里,绝非偶然,它不仅能隐藏自身,还能借助那里的环境‘养分’加疗伤和它那邪恶的炼化进程。”
林晏的目光早已锁定在地下三层最深处、那个被标注为“终极沉淀池污泥浓缩池”的庞大腔体结构上。他的灵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电子图像,清晰地“触摸”到那种粘稠、黑暗、充满沉积与窒息感的意念反馈。而苏婉清那一缕微弱却始终未曾泯灭的清明,就像是陷在这片无边黑暗泥沼最深处的一点星火,正被四周涌来的污浊缓缓浸没,光芒越来越黯淡。
“她在那里。”林晏的手指无声地点在屏幕那个位置,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钢铁般的确定,“感知比昏迷前清晰了数倍。她的意识被层层污秽怨力包裹、侵蚀,像被裹在茧里。那尸魔的残留意识……更像是一团弥漫在环境中的‘恶念’,盘踞在更下方的某处,或许是某个结构节点,或许是污泥最深处。它没有固定的强意识核心,而是与整个池底的沉腐气息半融合,正在用一种……缓慢但全面的方式,消化、吞噬那点白光。”
他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调动起增强后的神魂感知。神识如无形的水波,以自身为中心向外扩散,虽然受到距离和城市复杂磁场的严重削弱,但那种对特定性质能量的敏锐捕捉力,依然让他捕捉到了东南方向传来的、极其隐晦的波动。
“厂区外围……有极其稀薄但带着恶意的‘念’附着在围墙、废弃栅栏上,像是自动触的警戒陷阱,触碰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东西。内部……”他眉头微蹙,仔细分辨着那遥远而模糊的感应,“能量场整体沉滞、淤塞,像一潭散着毒气的死水。但在死水最污浊的潭底,有两团性质截然不同的‘火源’一团微弱、纯净但摇曳不定,正在被周围的黑暗不断汲取力量;另一团……暗红、浑浊、充满掠夺性,它的‘燃烧’方式很特别,不是在壮大自己,而是在将那团白色‘火源’的结构拆解、融入这片死水潭本身。它在将自己……环境化?”
王大力听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能估摸出这鬼东西恢复了几成吗?还有,它搞出这么多名堂,会不会在里面埋了别的‘惊喜’等着我们?”
“无法精确判断。”林晏摇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距离太远,环境干扰太强,那地方本身的污秽能量场就像一层厚厚的屏蔽层。但可以确定,它远未恢复到当初在仓库时的凝实状态,否则散出的压迫感不会如此晦涩、隐忍,而是会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明显。它的状态更接近……重伤的野兽躲进最熟悉的、充满陷阱的巢穴,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布置防御,同时抓紧时间吞噬猎物恢复力量。”
他看向秦思源“关于可能的埋伏,除了能量层面的感知,现实层面有没有现?”
秦思源早有准备,快调出新的界面,屏幕上出现近一周夜间拍摄的、清晰度不高的照片。一辆老旧、无牌照的灰色面包车,基本都是午夜前后,出现在距离污水处理厂约一公里外的一条僻静支路尽头。车上从未有人下来被清晰拍到,车子停留时间从十几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这辆车出现的日期,与环境监测数据异常波动的日期,以及部分居民反映‘怪声’较明显的日期,存在部分重合。”秦思源放大其中一张勉强能看到驾驶座侧影的照片,“驾驶员体型模糊,但可以判断并非寻常流浪汉或探险者。而且,这辆车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四天前,也就是林晏你受伤、苏婉清失踪后第二天。”
情报拼图又补上了一块。
“它在准备,或者……已经在进行某种需要外界少量物资补充的步骤?”王大力沉吟。
“也可能是它控制了什么‘东西’在帮它跑腿。”林晏语气冰冷,“不管是什么,都意味着我们的行动必须更快。秦姐,我需要这个污水处理厂所有能找到的、更详细的内部图纸,特别是废弃前最后的状态记录、施工变更图。还有,地下结构的承重弱点、通风井位置、可能的应急通道。”
“已经在整理,十五分钟后可以给你一份初步的3d结构推演图,结合市政档案和有限的近期卫星热成像。”秦思源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头也不抬。
“大力哥,装备方面?”王大力站起身,独臂活动了一下“常规破障、照明、呼吸防护、通讯中继设备已经备齐。针对性的东西……我申请调运了两套轻型火焰喷射器备用,那东西对阴秽邪物和沼气都有用;强光爆震弹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灵体感知;另外,准备了高频声波生器,虽然不确定对那种等级的尸魔有多大效果,但至少能清理可能存在的‘小玩意’。重点是氧气供应和防毒,那下面的空气绝对不能吸。”
“张哥,我们的药品需要重新准备,上一次消耗太多了。”林晏补充道“我需要一些特制的‘符纸’材料,朱砂、百年桃木粉、蕴藏阳气的辰时无根水……量不用多,但要精纯。我要制作一张加强版的‘净化符’苏婉清的意识被污秽侵蚀,常规方法难以接触,我需要用最温和但坚定的方式,为她构筑一个临时的‘净化屏障’,争取将她拉出来的时间。”
“没问题,我已经罗列了我们需要的特殊药品,2小时内就会送达!”张岩迅回答。
分工明确,紧张而有序的准备节奏立刻充满了临时指挥所。林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睡去的城市。心里暗暗问“队长,这次行动没有你,我这样安排合理吗?希望没给你丢脸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绝大多数人丝毫不知,在地下深处的某个废弃角落,正生着怎样残酷的吞噬与挣扎,而一场决定一个无辜者最终命运、也可能影响这座城市某个角落“健康”的战斗,即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
林晏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神魂深处,那种与脚下大地隐约相连的共鸣感依然存在,很微弱,却持续不断。这不仅仅是白三姑留下的馈赠,更像是一种……责任与契约的提醒。
救了这座城市地脉青睐的他,便要担起清扫这片土地上淤积的“病灶”之责。
而他,义无反顾。
“结构图和装备清单出来了。”秦思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晏转身,眼中的最后一丝波澜归于绝对的平静与锐利,如同磨砺完毕、即将饮血的刀锋。
“开始制定潜入和突击方案。”他说,“我们在她熄灭之前,把她带回来。”
喜欢东北禁地开局请蟒仙请大家收藏东北禁地开局请蟒仙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