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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淮南巡防知敌手 隔江博弈见初心(第1页)

建安十八年,夏。

距离曹操晋封魏公已过两月,淮南的夏收刚过,官仓里堆满了新收的麦子,归乡的百姓在田垄里忙着秋种,田埂间的青苗迎着暑气拔节生长,合肥城头的“魏”字旌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蒋欲川一身粗布短打,站在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船头,身旁跟着同样乔装成渔户的张辽,还有十余名亲兵,顺着淮河支流,一路朝着长江入海口的方向而去。船板上随意摆着几张缠了水草的渔网,舱底藏着单筒望远镜与那柄环残刀,船桨划开水面,悄无声息地贴向濡须口北岸的芦苇荡。

自晋封领军将军、假节,他便总督淮南全线军务,在淮南地界说一不二,可他丝毫不敢懈怠。趁着夏收结束、江水水位回落,江岸地形尽数显露,他便带着张辽亲自沿江巡查——既要核验自己年初定下的合肥、居巢、硖石、寿春三道纵深防线的守备漏洞,也要看看东吴有没有借着汛期江水掩护,在江对岸布下新的暗哨、水寨,或是改动了防务布局。

渔船行至濡须口北岸的芦苇荡,张辽扒开身前密不透风的芦杆,指着江对岸连绵的水寨,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江东小儿,真是贼心不死!去年刚被我们打退,今年竟在濡须口修了这么多连环水寨,看这架势,是憋着劲要再跟我们干一场啊!”

蒋欲川举起单筒望远镜,顺着张辽指的方向望去,眼底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凝起几分沉郁。

江对岸的濡须坞,完全顺着江岸水势与地形走势而建,七座连环水寨高低错落,寨墙以合抱粗的巨型圆木为桩,外包铁皮,箭孔密布,正对着北岸所有可登陆的滩涂;水寨之间以封闭式浮桥相连,尾呼应,进退自如,一营有警,六营可瞬息驰援,互为犄角,绝无孤军受困之险。江面上每隔一里,便有一艘哨船游弋,船上的东吴水师士卒甲仗鲜明,目光锐利,哪怕是江面上飘来的一叶浮萍,也要上前查验一番;更令人心惊的是,沿岸的密林山坳里,隐隐能看到烽燧的影子,位置刁钻隐蔽,恰好覆盖了所有陆路偷袭的路线,若非他亲自贴岸查看,根本现不了。

这一套沿江防务体系,层层递进,密不透风,进可挥师北伐直取合肥,退可固守长江天险,连江水涨落的规律、季风的走向都算得明明白白,枯水期不淤塞,丰水期不被淹,半点破绽不露。

“这不是孙权的手笔。”蒋欲川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孙权虽懂兵事,却只知水师之利,没有这般细致入微的谋划,更没有这般贴合水势、刚柔并济的长远眼光。这濡须口的防务,从水寨排布,到烽燧设置,再到哨船巡弋的路线,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定是吕莫言的手笔。”

提起吕莫言这个名字,蒋欲川的指尖微微一顿,腰间贴身佩戴的梨纹木符骤然泛起一阵暖意,与刀鞘上环残刀的梨纹刻痕遥遥共振,像是隔着滔滔江水,与什么东西产生了无形的呼应。

这半年来,他与吕莫言虽隔着长江天堑,从未正面相见,却已经在无声的棋局里,交手了无数次。

他刚到淮南时,见江淮百姓南逃,便想借着南北商贸往来的由头,派三队精锐斥候乔装成商旅,渡江潜入江东,探查建业、濡须口的兵力部署与防务虚实。可这三队斥候,一队刚渡江便被东吴守军擒获,另外两队好不容易潜入了江东,却在探查濡须口防务时尽数暴露,只有一个人拼死游回了北岸,带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吕将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所有的路线、所有的伪装,都被他算准了。”

后来,他见孙权对吕莫言既用且防,便数次派细作潜入建业,借着商贸往来的机会散布流言,称吕莫言拥兵自重,私通周瑜旧部,意图不轨。可这些流言刚在建业传开,便被对方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吕莫言非但没有辩解,反而主动上书孙权,请辞豫章太守之职,自请削减本部兵马,只留三千亲卫守梅坞,反倒让孙权觉得他坦荡磊落,不仅没有生疑,反而温言抚慰,加了赏赐,连带着朝堂上弹劾他的世家也闭了嘴。

更让他心惊的是,没过多久,曹魏这边的军营里,便传开了“蒋欲川与曹植私相往来,意图参与世子之争,借淮南兵权谋私”的流言,若非他素来行事谨慎,始终恪守不涉党争的底线,恐怕早已被曹操召去邺城问责。他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定是吕莫言的手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化解了他的离间计,又反过来给他添了麻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触怒曹操引大战,又精准地给他制造了朝堂上的被动。

数次隔空博弈,他都落了下风。他不得不承认,吕莫言是他此生遇到的,最难缠、也最懂他的对手。

可偏偏,他对这个对手,生不出半分厌恶,反而满是自心底的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他欣赏他的智绝,能在赤壁之战后江东风雨飘摇之时,按着周瑜的遗策,一步步筑牢江东防线,让曹操数次南征都无功而返;欣赏他的忠诚,哪怕被孙权猜忌、制衡,明升暗降削去水师兵权,调往豫章二线,依旧毫无怨言,默默守着江东的疆土,护着治下的百姓;更欣赏他的坚守,在这乱世之中,始终守着自己的本心,不趋炎附势,不结党营私,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这种欣赏,早已越了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变成了一种灵魂深处的共振。仿佛他与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早已认识了一辈子,连行事的准则、守心的底线,都如出一辙。每次提起吕莫言的名字,他腰间的梨纹木符都会微微烫,隔着千里长江,与那枚藏在落英枪纂里的梨纹刻痕,遥遥呼应。

“将军,这吕莫言,也太邪门了!”张辽皱着眉,一脸不解,“我们派出去的斥候、细作,怎么就都被他一一化解了?好像我们心里想什么,他都能提前知道一样!”

蒋欲川笑了笑,收回目光,转身坐在渔船的船板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张辽一杯,自己端起一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才缓缓道:“不是他邪门,是他太懂江东,太懂长江。他生在江边,长在江边,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湾一汊,都了如指掌,就像我对华容道的一丘一壑烂熟于心一样。我们能想到的潜入路线,他早就想到了;我们能用到的离间计谋,他早就预判到了。”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腰间的环残刀,刀身微微震颤,眼底闪过一丝棋逢对手的灼灼战意:“更何况,他与我,是一类人。我们都知道,乱世之中,最该守的是什么,最该护的是什么。所以他能猜到我的心思,我也能看懂他的布局。”

张辽看着他,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船板上,震得渔网都跳了跳:“原来如此!我说将军怎么每次提起这个吕莫言,都带着几分不一样的劲头,原来是遇到真对手了!也好,有这么个硬茬在江对面,我们也不至于在这淮南,过得太无趣!”

蒋欲川也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对吕莫言,他是既敬又防,既惜又憾。敬他的智绝忠诚,坚守初心,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的能与他灵魂共振的人;防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是曹魏东线最难逾越的屏障;惜他一身才学,却困于君臣猜忌,不得尽展其才;憾他们各为其主,隔江对峙,终究要在沙场之上兵戎相见。

可正是这个对手,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不敢有半分懈怠。他知道,只要他在淮南有半分疏漏,江对面的吕莫言,立刻就能抓住破绽,挥师北上。

渔船顺着江水,缓缓往回驶去。蒋欲川坐在船头,望着江对岸连绵的水寨,眼底满是沉凝。他知道,曹操晋封魏公之后,北方已然安定,迟早会再次率大军南征孙权,这长江两岸,迟早会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而他与吕莫言,这两个隔空博弈了半年的对手,也终将在战场之上,正面相见,一决高下。

回到合肥大营,刚入夜,邺城便快马送来了两封密信,还有一份曹丕府中属官送来的名帖。

一封是司马懿派人送来的,信中先说了曹操正与群臣商议拆分南匈奴为五部之事,欲将匈奴贵族尽数迁往邺城居住,以瓦解北方边境的百年威胁。信的末尾,司马懿隐晦地提了一句:“魏公之意,欲择心腹重臣总督五部匈奴军务,将军乃魏公倚重之人,若有意,我与贾太尉,定会在魏公面前,为将军周全。”字里行间,拉拢之意昭然若揭,甚至隐隐点了一句崔琰因涉立储之事触怒曹操,被罢官软禁,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暗示唯有站队曹丕,方能保全自身与前程。

另一封,是曹植亲笔所书,信纸上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附了一新诗,用的还是当年铜雀台大典上,二人唱和的韵脚。信里满是失意与愤懑,说崔琰被软禁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为他说话,曹丕借着世家支持步步紧逼,杨修也被曹操数次敲打,他处处受制,字字句句都在盼着蒋欲川能回邺城相助,替他稳住局面,全二人知己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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