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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柴桑舌辩惊儒座 零陵埋名隐将身(第1页)

第一节柴桑议盟舌战群儒

建安十三年秋,长江水势浩荡,奔涌的浪涛如万马奔腾,拍击柴桑江岸,声如奔雷,震彻云霄。江风卷着寒雾,裹挟着曹魏檄文的墨香与兵戈的肃杀之气,灌满江东帅帐。帐外旌旗猎猎,帐内冠带济济,气氛却凝如寒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曹操平定荆襄,收编荆州水师,拥百万之众临江,传檄江东,言辞骄横跋扈,言“会猎于吴,共擒刘备,永结盟好”,实则威逼利诱,欲一举荡平江东三世基业。帐内文武分列两厢,文臣士族惧于曹魏兵威,主降之声沸沸扬扬:张昭、顾雍等老臣抚须长叹,言“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拒之则名不正言不顺;百万雄师临江,战则江东生灵涂炭”,句句皆是苟全之语;武将勋贵按剑怒目,须倒竖,程普、黄盖等老将厉声呵斥,言“孙氏三世基业,岂可拱手让人?愿率江东儿郎,死战拒曹!”两派争执不休,唾沫横飞,几乎要掀翻帅帐。

孙权端坐主位,紫金冠束,锦袍裹身,指尖轻叩案几,指节泛白,心内摇摆未定。他年方二十七,承父兄基业,坐拥江东六郡,既不甘心三世基业毁于一旦,又惧怕曹魏势大,难以抗衡,江东存亡兴废,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正纷乱嘈杂、难分难解之际,帐外亲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通传:“主公,刘备麾下军师诸葛亮,求见主公!”

帐内瞬间一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刘备新败于当阳,弃新野、走樊城、败长坂、奔夏口,几无立锥之地,此刻遣人前来,必是为联吴抗曹之事。张昭眉头一皱,正欲出言阻拦,孙权已抬手沉声下令:“请入!”

话音落罢,一道清瘦身影缓步入帐。诸葛孔明纶巾鹤氅,素衣胜雪,羽扇轻摇,一叶扁舟独渡长江,面对满殿江东文武权贵,神色从容不迫,无半分局促,无半分怯意,目光澄澈如秋水,气度雍容如松竹。他此来,是以孤穷之势撬动江东基业,事关天下鼎足之局,亦系孙刘两家生死存亡,一步一行,皆担天下之重。

张昭身为江东文臣之,辅吴三世,名望最盛,率先挺身难,目光如刀,直指刘备兵败窘境,欲先折孔明锐气,断联盟之念:“先生自比管仲、乐毅,辅佐刘豫州,未得先生时,豫州尚有城池立足,能与曹公抗衡;得先生后,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丢城失地,无容身之地,惶惶如丧家之犬,这便是先生自诩的管乐之佐?”

一语既出,帐内文臣纷纷附和,虞翻抚掌冷笑,步骘斜目讥讽,薛综、陆绩等接连起身,言语尖刻,轮番难,皆欲将孔明驳得哑口无言。

诸葛亮羽扇轻挥,神色淡然,朗声应对,辞锋锐利如剑,却不失雍容气度:“鹏飞万里,群鸟岂识其志?燕雀安知鸿鹄之谋!我主刘豫州,以数千仁德之卒,抗曹操百万虎狼之师,退守新野,是为护城中数万生民,不忍百姓遭兵戈之祸;携民渡江,是为守汉室仁心,不忍黎民受流离之苦;暂驻夏口,是养精蓄锐,另有良图,绝非庸人所能窥测!”

他纵论天下大势,剖陈曹操篡汉野心,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曹操虽拥百万之众,然北土未宁,马腾韩遂为其后患;北军不习水战,舍鞍马而就舟楫,自弃所长;远来江南,水土不服,疫病已生,此乃兵家大忌!江东据长江天险,兵精粮足,水师冠绝天下,若与我主联手,水陆并进,必能破曹;若屈膝归降,三世基业,一朝尽毁,主公与诸位臣公,皆为曹氏阶下囚,江东百姓,亦为亡国之奴!”

一席话如惊雷炸响,震得帐内主降文臣皆默然垂,面红耳赤,无一人再敢出言辩驳。孙权抬眸望向帐外滔滔长江,眼底犹疑尽散,抗曹之心,已然笃定,按在案几上的手缓缓攥紧,拍案而起,声震帐内:“曹贼篡汉,久欲夺我江东!孤意已决,联刘抗曹,再有言降者,与此案同!”

话音落处,他拔剑劈落案角,青铜剑刃入木三分,帐内再无半分主降之声。

第二节庭帐偶遇凤雏归隐

帅帐外回廊,梧桐叶落,铺地金黄,秋风吹过,卷起满地碎金,廊下铜铃轻响,平添几分萧瑟。吕莫言一身水师软甲,腰悬落英枪,静立阶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望向江面列阵的战船,缄默不语。

身侧庞统宽袖飘飘,布衣素衫,面色淡然,眉宇间藏着经天纬地之才,却满是落寞,去意已决。

江夏兵败之时,庞统曾献稳疆固防之策,直指江东弊端,言辞恳切,却因孙权记恨昔年他于宴席上的讥讽之语,执意驳斥,将其良策弃之不用。凤雏胸藏丘壑,腹有良谋,非梧不栖,不肯屈居人下,早已对江东朝堂的偏狭与短视心灰意冷。

吕莫言惜其经天纬地之才,知他有济世安邦之志,略作挽留,语气平稳,无半分强求:“士元兄之才,冠绝江东,主公年少,一时失察,何必轻言离去?江东方遭大变,北军压境,正是用人之际。”

庞统摇轻叹,未多言语,恰在此时,帐内诸葛亮辩答群儒的铿锵之语随风传来,清晰入耳。庞统驻足聆听片刻,抚掌叹道:“卧龙已先佐刘备,掌联盟谋断之权,我若再往,不过锦上添花,难展平生抱负。江东不容我,荆襄已归曹,天下之大,唯有归隐鹿门山,暂避烽烟,静待天时。”

凤雏之志,非辅佐人主,乃要定天下乾坤,既无施展之地,便藏锋山林,静待明主,静待时局。吕莫言闻言颔,知他心意已决,不可强留,只拱手作别,礼数周全,分寸丝毫不乱:“既如此,祝士元兄一路顺遂,山林安度。他日若有需,江东永远留先生一席之地。”

庞统拱手回礼,拂袖转身,宽袖扫过满地梧桐叶,身影洒脱,一步步消失在柴桑街巷深处,再无回头。一代凤雏,就此藏锋山林,归隐鹿门,不涉朝堂纷争,不沾江汉烽烟,静待乱世棋局生变。

吕莫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敛去眼底波澜,转身往水师大营而去。庞统离去,江东少了一位经天纬地的谋臣,他肩上的江防重担,便更重了几分。北军压境,大战在即,他能做的,唯有守好这长江天险,练强这江东水师,不负伯符临终所托,不负江东百姓的安稳。

行至皖水堤岸,孙策的孤冢静立江畔,大乔一身素衣立于碑前,正以素巾拂去碑上落叶。二人遥遥相望,微微颔示意,无半分言语,无半分逾矩,只隔着数步之距,一同望向滔滔东流的江水,守着同一份对江东的执念。江风卷动二人衣袂,涛声掩去所有未尽的言语,乱世之中,各司其职,各守其分,便是最安稳的成全。

第三节曹营邀功蒋干请行

长江北岸江陵水寨,楼船列阵,帆樯蔽江,绵延数十里,曹魏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烛影摇曳,映得曹操面容沉肃。

他伏案审阅水师操练簿册,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烦忧。北地士卒久居中原,不习水战,虽有蔡瑁、张允日夜操练,进度仍不及预期,战船之上立足不稳,水阵排布破绽百出,南征江东之事,平添重重阻滞,一统天下的雄心,也因此受阻。更让他心忧的是,军中已渐生疫病,北卒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者日众,战力折损不小。

帐下文士蒋干躬身而立,身着青衫,手摇羽扇,见蔡瑁、张允以降将之身执掌水师,深得曹操倚重,权势日盛,自己却久无立功之机,在曹营碌碌无为,心下焦躁不已。眼见曹操为江东之事烦忧,当即上前一步,躬身叩请,语气笃定:“丞相,某与周公瑾有总角之谊,自幼相识,情同手足,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只身赴江东,劝其归降!不费一兵一卒,平定江左,解丞相之忧!”

曹操抬眸看向蒋干,眼中骤起喜色,拍案而起。周瑜乃江东水师柱石,智勇双全,若能劝降周瑜,江东水师不战自溃,江东六郡唾手可得,此事若成,功在千秋,远沙场征战。当即赐下美酒锦袍,重赏蒋干,准其即刻动身:“子翼若能成事,本相定录功,封侯拜将,食邑万户,绝不食言!”

蒋干大喜过望,跪地谢恩,满面春风,自以为胜券在握,连夜备舟,只带一书童,乘一叶轻舟,星夜驶向柴桑,满心笃定要凭同窗旧情说降周瑜,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天下棋局,成了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即将为江东递上一把除掉蔡瑁、张允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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