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大三毕业答辩还没有启动,宿舍楼依旧维持着停用状态,断水断电,楼道里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回去落脚都成奢望。
姚菁箐索性在外安顿下来,白天泡在网吧轮班打工,守着电脑帮客人开机、收拾桌面,挣一份微薄的时薪;夜里回到合租的出租小屋,埋首整理毕业论文的资料。
为了省钱,她找了正在读研的谢珊珊一起合租。这套房子租金不贵,还支持月付,这是姚菁箐最看重的一点。
她穷怕了,每一笔支出都要在心里反复掂量,一分钱都不敢随便挥霍。至于认认真真写毕业论文,在旁人眼里是勤勉上进,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仅仅只是想安稳借这个由头留在这间月租友好的房子里等待毕业的到来而已。
谢珊珊靠在书桌旁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轻轻发出一阵细碎声响,她侧过头瞥了眼埋头翻文献、敲文档的姚菁箐,随口搭话:“二箐,你打算升本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专科生写毕业论文这么上心的,网上花点钱找人代写,轻轻松松就能交差,犯不着熬这么晚。”
姚菁箐指尖顿了顿,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抚平打印纸折起的边角:“实习结束得太早,一下子没地方落脚,找个地方过渡一阵子而已。”
谢珊珊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那你怎么不回家住?别跟我说,你妈跟我妈似的,跟贴膏药一样天天黏着人念叨。”
这话一下子戳到姚菁箐心底,她只能扯出一抹尴尬的浅笑,嘴唇动了动,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她没有那样会整日唠叨、管束她的母亲,这个话题,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聊。
谢珊珊没有留意到她一闪而过的落寞,目光落在姚菁箐脸上,语气带着惊叹:“哎,你长得是真好看,是不是学空乘的女孩子,颜值底子都这么能打?”
姚菁箐轻轻摇头,低声回应:“我长相很一般的,算不上好看。”
“啊?这还叫一般?”谢珊珊故作夸张地捂住脸颊,“那我这样的干脆别活了。”
姚菁箐顺势转移话题,轻声问道:“那你怎么不回家复习备考?家里环境总归比出租屋舒服些。”
一提起家里,谢珊珊眉头立刻皱起来,满脸厌烦:“烦我妈,成天没完没了地念叨。我但凡干点别的事情,她就一口咬定我分心、不专心读书,时时刻刻盯着我一举一动。干脆搬出来住清净。这次考研要是考不上,我就不再试了,直接找个工作上班算了。”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看向姚菁箐:“二箐,说真的,我有时候特别羡慕你这种家庭。家里什么麻烦事都没有,父母也不管你,平时也不见打电话念叨,到日子直接转生活费,多省心。”
姚菁箐脸上又是那抹尴尬的笑,心底一阵发酸。她多希望母亲还健在,父亲也陪在身边,有人会不停打电话叮嘱她冷暖,会对她事事操心。可等她懂得想要珍惜的时候,亲人早已不在世上,空荡荡的世界里,只剩她一个人硬扛所有难处。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没接一句话。
就在这时,姚菁箐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谢珊珊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赫然是于澜的赛场照片。照片里少年一身黄蜂球衣,目光锐利,站在球场上,满身锋芒。姚菁箐微微一怔,轻声开口:“珊珊,你……喜欢篮球?”
一提篮球,谢珊珊瞬间来了精神,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对啊!你也喜欢吗?是不是觉得女孩子痴迷篮球挺另类的?”
姚菁箐轻轻笑了笑,语气平和:“那有什么另类的,每个人都有选择喜欢事物的权利,不能因为你不感兴趣,就判定它不好。”
谢珊珊连连点头,深有同感:“我们全家都是篮球迷,辽宁铁杆粉丝。”
姚菁箐随口一问:“那你应该很喜欢陈一鸣吧?国内关注度很高的华裔球员。”
“以前确实喜欢他,”谢珊珊摆了摆手,眼里满是欣赏,“但是于澜比他还要帅,球技更是没得说。可惜他现在在美国打球,暂时不回国。我真的特别想亲眼看见他身披国家队战袍站上赛场。你说,要是能做他女朋友,会不会特别幸福?光是想想都觉得太棒了。”
姚菁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冷了下来,心底默默感慨:一句话,刚好戳中我两处最痛的地方,也算是难得。
她平静开口:“如果真实的他,并不是你想象里美好的样子呢?”
谢珊珊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就算那样我也会继续粉他。网上都说他和劳拉只是商业炒作,互相利用而已,成不了的。对了,我还听到消息,于澜以前有女朋友,身份特别神秘,传言是个美国白人。他俩从小一块长大,中学就在一个学校。还有人说,他脖子常年戴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个塑料环,就是当年女朋友送的情侣款,两个人一人一个。”
姚菁箐扯了扯嘴角,一声苦笑:“说不定就是哪个玩具拆下来的零件而已,不好说。”
谢珊珊却格外认真,压低声音,像是分享独家秘闻:“我这算是内部消息,听说他那个女朋友叫艾米莉,是他中学同学。好多粉丝都在扒她的信息,可惜一直找不到多少照片。”
姚菁箐在心底无声叹息。当事人就在你对面坐着,你听到的这些故事,全都是粉丝凭空臆想拼凑出来的谣言。
出租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远处零星传来晚归行人的脚步声。谢珊珊重新低头刷着篮球论坛,翻看着关于于澜的各类帖子,时不时发出小声惊叹。
姚菁箐转回电脑屏幕,目光落在毕业论文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心里乱糟糟的。那些被粉丝编造出来的故事,那些关于于澜的传言,隔着一层厚厚的幻想,早就和真实的模样相去甚远。
她没有争辩,只是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凉水,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悄悄压了下去。生活本就拮据艰难,她只想安安静静写完论文,好好打工谋生,那些旧人旧事,最好不要再轻易搅乱她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
出租小屋的灯光昏黄,落在屏幕上,也落在她沉静又带着疲惫的侧脸上,藏住了所有无人知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