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酒店房间里还沉在一片昏暗里,陈一鸣躺在床上,眼睛睁了一夜。
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刚好照在他黑的眼圈上,眼下乌青得明显,眼白里爬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刘洋一翻身醒过来,下意识往旁边床看了一眼,当场吓了一跳,脚步都顿住了。
“一鸣?你……你怎么了?”
陈一鸣没应声,只有胸口又沉又重的粗气来回起伏,每一下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低气压。
刘洋凑过去一点,语气放得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们,有啥事儿你就说呗,我对你啥都不藏着,你也别一个人扛着啊。”
话音刚落,陈一鸣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刘洋这才看清,他连昨天去走廊时候的便装都没换,裤子、上衣全是皱的,明显是一整晚就这么和衣躺着,根本没好好睡过。
刘洋没再多问,赶紧轻手轻脚换了衣服去洗漱,等他擦着脸走出来,再看向陈一鸣时,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少年那双平时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血丝密密麻麻缠着眼珠,眼神里全是压抑到快要溢出来的烦躁和痛苦。
刘洋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气成这样、崩成这样。
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
怕再开口刺激到他,让情绪彻底炸掉,刘洋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默默选择了沉默,偶尔扯两句无关紧要的小事转移注意力。
他在心里不停默念——
可千万别影响比赛啊,现在全队,陈一鸣是真真正正的大腿,他要是垮了,这场客场硬仗,真的难了。
客场酒店的自助早餐区飘着淡淡的豆浆和油条香,餐盘碰撞的声音细碎又嘈杂,安徽文一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坐着扒拉早饭,气氛算不上活跃。
宫鲁鸣端着粥碗刚喝了两口,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就看见陈一鸣坐在位置上,脸色白,眼圈泛着青黑,整个人蔫头耷脑,连面前的包子都没动几口。
他侧过头,碰了碰旁边的张斌,压低声音开口:“诶,你看一鸣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昨晚干啥了他?”
张斌顺着目光望过去,瞥了一眼就收回眼神,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随意:“这还用看嘛,肯定玩了一晚上手机,这帮小子,你说的话就跟放屁似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今天的比赛你说怎么打?就这状态,去场上梦游啊?”
宫鲁鸣没接话,眉头轻轻皱着,放下手里的碗筷,从口袋摸出烟,走到酒店窗边的吸烟区点上。
火光明灭了一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陈一鸣身上,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绕成淡淡的烟圈,半晌才沉声道:
“不受伤就行,反正胜场数也够用了。”语气里藏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得过且过的释然。
队员们很快吃完早餐,拎上背包陆续起身,排成松散的队伍往酒店外走,准备前往球馆做赛前训练。
刚走出酒店大堂,正巧遇上隔壁来助阵的啦啦队员们结伴路过,姑娘们穿着鲜亮的队服,看见队伍里的球员,视线纷纷落在脸色苍白的陈一鸣身上。
几个胆子大的对着他不停抛着媚眼,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小声议论,语气里满是打趣和好奇。
可陈一鸣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脚步拖沓,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状态里,径直跟着大部队离开,连头都没抬一下。
热身区的橡胶地面泛着冷光,队员们正原地拉伸,空气里紧绷着一股客场作战的肃杀。
宫鲁鸣站在队伍前方,手指敲着战术板,声音沉稳却带着压不住的急躁:
“我说一下今天的比赛啊。咱们客场,对面肯定有气势上优势,但是,也不要太在意,该怎么打就怎么打。输了也没关系,胜场数够用了。杭州这边也是主打内线,到时候陈一鸣——”
他话锋一转,猛然现队伍尾部没人应声。陈一鸣耷拉着脑袋,手里正无意识地揉着脚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宫鲁鸣提高音量,语气里又急又气:
“陈一鸣?你听没听我说话?”
陈一鸣这才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机械地张嘴应了一声:
“啊……听了。”
说完,便又垂下眼皮,耷拉着脑袋,肩膀垮得像背了千斤重担,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着实让人火大。
“我刚才说到哪了?复述一遍。”宫鲁鸣压着火问道。
陈一鸣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精打采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胜……胜场够用,对方主打内线……”
“混账!”宫鲁鸣猛地打断他,指着对面热身的球员厉声道,“你防陈安宁!但凡他得分上双,今晚回去,你就去球馆加练五百个投篮!”
话音刚落,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前排几个队员交换了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压低声音惊呼:
“我操!五百个投篮?那不得把他胳膊累断了啊?”
“这也太狠了,核心也这么整?”
“看来宫指导是真忍不了了啊……”
议论声细碎地传开,又很快被强行压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一鸣身上。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随后便彻底低下了头,眼皮死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没人知道他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在脑海里推演着昨晚混乱的梦境。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期待:
这个球队的绝对核心,在今晚这种关键时刻,千万别掉链子。唯独陈一鸣满脑子只想早点回去,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去找林慧慧问个究竟,可一想到自己就要被甩了,那股想见她的冲动,瞬间又全都没了。
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林慧慧正焦急地守在手机旁,一遍遍刷新着界面,等着陈一鸣的视频通话拨过来。
她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心里急得团团转,不停暗自嘀咕:
他怎么还不给我打视频?我不就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吗,以前怎么闹都没事,偏偏这一次,就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