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强忍着左眼的刺痛和烙印的灼热,开启那灰黑色的视野,再次观察这个世界。
在“规则视觉”中,这片天地的景象,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天空那铅灰色的云层背后,世界的“规则底色”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缺乏活力的灰白色**,如同久病之人的脸色。代表生机的淡绿色光流稀薄如纱,断断续续,且流动滞涩。更让他心悸的是,在这片黯淡的规则背景中,如同挥之不去的霉斑,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极其**淡薄、却异常顽固的暗灰色扭曲光点**。
这些光点的气息……与归墟荒原上那些暗红色的“痛苦回响”和“终结概念”有所不同,没有那么直接和暴烈,却更加**隐晦、更加“惰性”**,仿佛某种经过稀释和“沉淀”后的**归墟污染残留**。它们如同潜伏在健康肌体深处的慢性毒素,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这个世界的生机与规则活力。
这里,绝非“常世”中灵气充沛、生机勃勃的膏腴之地。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正在缓慢“死去”的**边缘废土**。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陆川的观察。他转头,看到凌清玥的身体微微抽搐,咳出几口带着血沫的浊气,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乎快要醒来。
陆川连忙爬过去,小心地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渡过去一丝微弱但平和的灵力,梳理她紊乱的气息。
许久,凌清玥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先是空洞而迷茫,随即聚焦在陆川脸上,又缓缓转动,看向周围陌生的环境,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泥地里那焦黑的盒子残骸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收缩,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滚落下来。
盒子……陪伴她一路,数次拯救他们于危难,最终燃尽自身为他们打开归途的“秩序源质”……彻底毁了。变成了眼前这毫无生机的焦炭。
还有……小刀……
凌清玥猛地抓住陆川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是巨大的恐惧和祈求,张了张嘴,却只能出嘶哑的气音。
陆川明白她的意思。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们…冲出来了。但小刀…他为了挡住最后的攻击,留在了后面……”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在那种毁灭性的归墟能量洪流冲击下,墨小刀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凌清玥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抓住陆川手臂的力道也松了,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无声的泪水不断流淌。
陆川心中同样被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吞噬。墨小刀,那个沉默却永远可靠的同伴,那个在绝境中总能爆出惊人力量的伙伴……难道真的……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悲伤的时候。他们还活着,但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凌清玥本源受损,急需治疗和休养。他自己也是重伤濒死,左眼和烙印的状态更是诡异而危险。
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弄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否安全,以及……如何离开这片显然已被归墟力量侵蚀的废土,找到真正安全的区域,或者……至少是有人烟、能获取补给和治疗的地方。
他再次看向那焦黑的盒子残骸。虽然它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量,但或许……其残骸本身,还保留着一些关于“天枢”、关于秩序的信息结构?或者,仅仅是作为一件“遗物”……
陆川小心翼翼地将那焦黑的残骸拾起,入手沉重、冰冷、粗糙。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将它和凌清玥之前用来包裹盒子的布一起,仔细包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搀扶起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凌清玥。
“我们必须…找个能藏身、能有水的地方。”陆川的声音嘶哑而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弄清楚这是哪里,找到出路。”
凌清玥木然地点了点头,任由陆川搀扶着,一步一挪地,朝着前方那片稀疏的树林,朝着未知的前路,艰难地迈出了脚步。
夕阳(如果那苍白的光线能算作夕阳的话)将两人相互搀扶的、踉跄而孤独的影子,在荒芜的山野上拖得很长,很长。
残烬归途,前路茫茫。
而陆川左眼深处,那股冰冷的“沉寂”,在经历了归墟的极致冲刷和此刻这“濒死世界”的衰败气息浸润后,正在生着某种缓慢而不可逆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的……
**更深层次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