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馆的夜晚,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窗外,“静谧花园”并未陷入黑暗,而是笼罩在一种柔和均匀的、仿佛月光与星光混合的淡白色辉光中,将城市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依旧纤尘不染,依旧秩序井然。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抚平,只剩下远处那座庞大地下核心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搏动声,如同整个世界沉睡时缓慢的心跳。
这心跳声,在陆川的左耳中,却如同某种不断迫近的倒计时。
宴会结束时“织云”长者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以及随后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建议”——在议会研究出方案前,请贵客在迎宾馆内安心休养——都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他们被怀疑,被监视,被暂时“圈禁”了。
房间内没有时钟,但凭借对能量潮汐的感知,陆川判断已近午夜。
凌清玥抱着依旧沉寂的盒子,靠坐在床边,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焦虑。
墨小刀则盘膝坐在门边阴影里,闭目凝神,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丝,细细密密地附着在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探测着外部力场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力场强度在缓慢提升,尤其是信息隔离层。”墨小刀忽然低声开口,眼睛未睁,“他们在加强‘观察’。
地下那个核心的搏动频率…比宴会时快了约百分之三,能量输出模式正在调整,偏向于…高精度扫描和逻辑推演。”
“他们在分析我们。”陆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完美得虚假的城市夜景,左眼视野中,那些淡紫色的扭曲光斑在城市的能量网络中更加活跃,如同血管中流动的异常细胞,“那个‘织云’注意到了盒子。
他们对我们,尤其是对盒子的‘不同’,产生了浓厚的‘研究兴趣’。我们不能等他们‘研究’出方案。”
“你打算怎么做?”凌清玥问,声音带着疲惫。
陆川转过身,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进化后愈复杂深邃的烙印在皮肤下微微光。
“我的烙印,融合了‘秩序源质’的部分权限特征,也记录了大量关于‘天枢’体系、实验室、甚至‘枯寂之痕’的规则信息。它本身…就像一个不完整的‘密钥’和‘接收器’。”
他眼神锐利,“这座城市,这个‘静谧花园’,无论它外表多么和谐,其底层必然存在维持这一切的规则体系和能量网络。我打算…尝试让我的烙印,去‘触碰’、‘解析’甚至…‘短接’这个网络。”
“太危险了!”凌清玥立刻反对,“他们的技术层次不明,万一你的连接被反向追踪、侵蚀,甚至引整个网络的防御反击…”
“小刀会为我护法,切断任何非预期的深度连接。”陆川看向墨小刀。
墨小刀睁开眼,点了点头,指尖暗金微芒一闪而逝:“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想‘听’什么,或者‘看’什么。”
“两个目标。”陆川沉声道,“第一,城市公共信息流中,关于‘永恒档案库’的位置、访问权限、安保措施的零碎信息。
第二,尝试捕捉地下核心在进行‘扫描推演’时,其逻辑算法中可能泄露出的、关于‘静谧意志’本质、此地起源、以及…对外界‘变量’(也就是我们)的处理预案的关键词或逻辑片段。”
他顿了顿:“我会将连接保持在最表层,模拟一种无意识的‘能量场共鸣’或‘规则信息吸附’,就像一块磁石无意间吸引铁屑。尽量不进行主动‘查询’,避免触深度防御。”
这依然是行走在刀尖上。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烙印受损,甚至惊动整个“静谧花园”的系统。
“开始吧。清玥,注意盒子的任何反应,那可能是重要的参照或预警。”陆川说完,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烙印。
他没有试图向外“射”什么,而是先向内收敛,将烙印内部那复杂的智库结构、解析模块、以及与“秩序源质”同源的权限特征,调整到一种极其精微而稳定的“待机共鸣”状态。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种“共鸣状态”,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最外圈涟漪,极其轻柔地向外扩散,与房间内无处不在的、源自城市能量网络的基础环境能量场接触。
起初,什么都没有。城市网络的“表层”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规则到极致的能量输送和基础维生信息在流动,枯燥乏味。
陆川耐心等待,如同垂钓的老翁。烙印持续散着那微弱的、与“秩序”相关的特定“频率”。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陆川几乎以为这种方法无效时,烙印核心忽然微微悸动了一下!
不是受到攻击,而是捕获到了一缕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信息流片段!
这信息流并非直接传递给他,更像是城市网络在处理某个内部指令或进行数据归档时,无意间泄露到基础能量场中的“思维碎片”或“数据残影”。
“……‘变量个体V-o1、V-o2、V-o3’能量特征分析进度:87%……‘异常物品x’初步扫描受阻,解析申请已提交‘织云’及‘磐石’权限节点……建议启动‘深层共鸣扫描协议’,需‘曦光’及‘静谧意志’次级授权……”
变量个体…异常物品x…深层共鸣扫描……这些冰冷的词汇让陆川心中一凛。他们果然被系统化地标记和研究着!
他稳住心神,继续“垂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