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入口,如同一头古老巨兽沉默张开的咽喉,向外吐露着混杂了陈腐泥土、奇异矿物与某种惰性绝望的冰冷气息。
那气息不像“枯寂之痕”那般充满主动侵蚀的攻击性,却更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仿佛踏入其中,自身的“活性”与“存在感”都会被无声无息地稀释、冻结。
陆川站在洞口,左眼的灰黑视野中,那自“物质惰性气体”深处延伸而来的青金色丝线愈清晰。
它们并非直线,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近乎分形的几何结构,盘旋着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某种庞大神经网络暴露出的末端。
“跟紧,注意脚下和周围,任何异常都不要轻易触碰。”
陆川压低声音,率先迈入地窟。手腕上的青金光环(由凌清玥重新激,但光芒比之前黯淡许多)散出稳定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范围。
墨小刀紧随其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左手虚握,指尖灰芒隐现,随时准备应对突的“规则接触性危险”。
凌清玥走在最后,双手捧着“秩序源质”盒子,盒盖微微开启一道缝隙,一缕极淡的暗金色秩序场扩散开来,笼罩三人,抵抗着地窟环境中无所不在的“存在稀释”效应。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呈现暗银灰色的、类似金属与陶土烧结而成的奇异物质,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细密孔洞,触手冰凉,且有一种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接触者的体温和微弱的能量波动都吸走。
脚下的“路”更加怪异,是由无数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同样材质的碎块“铺”成,踩上去并不稳固,出空洞而沉闷的声响,在深邃的洞穴中传出极远的回音,那回音扭曲拉长,听起来不像自己的脚步声。
随着深入,环境越诡异。
他们经过一片区域,洞壁和地面的物质变成了半透明的暗紫色凝胶状,内部封存着无数栩栩如生却姿态扭曲的动植物化石残影,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机械结构片段。
这些被封存的“错误”仿佛仍带着生前的痛苦与不甘,仅仅凝视,就有混乱的意念碎片试图钻入脑海。凌清玥不得不加强秩序场的输出进行过滤。
另一段通道,空间规则出现了明显的“褶皱”和“错位”。
明明向前走了十步,回头却现只离开了入口五步的距离;试图触摸右侧洞壁,手指却从左侧腋下穿出。
墨小刀集中精神,以“干涉切割”小心翼翼地“抚平”了几处最明显的规则褶皱,才得以通过,但消耗不小。
最危险的是一次“静态能量爆”。通道前方地面上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板,在陆川左眼视野中呈现为一片极其混乱、不断自我湮灭又重生的能量涡流。
他立刻示警。就在他们试图绕过时,石板似乎“感应”到了秩序场的靠近,表面骤然亮起无数刺目的惨白符文,随即无声地炸开!
没有火焰和冲击波,但爆开的空间瞬间被混乱的几何图形和高频的能量振荡填满,形成一个持续数息的、足以将任何物质结构撕成基本粒子的死亡领域。
他们险之又险地退回上一个拐角,待爆平息后,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边缘无比光滑的球形凹陷。
“这里埋葬的‘错误’,很多都带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和‘自卫机制’。”凌清玥心有余悸,看着盒子上微微烫的烙印,“秩序场似乎会刺激它们。”
“不仅仅是刺激,”陆川凝视着左眼前方那些稳定延伸的青金色丝线,“这些丝线……像是在‘安抚’或‘引导’我们避开最危险的点。盒子与这里的联系,比我们想的更深。”
他们继续沿着丝线指引的方向前进。地窟并非一路向下,而是盘旋曲折,时而上升,时而深入,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生物的复杂肠道内。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并非声音,而是某种底层规则持续轻微震颤带来的感知。这嗡鸣让人心烦意乱,精神难以集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地势终于开始明显向下倾斜,通道也变得异常宽阔。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没有想象中的“伤疤”景象,也没有强大的怪物。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暗银色奇异物质构成的矮小方碑,约一人高,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
但在陆川左眼视野中,那密密麻麻的青金色丝线,最终全部汇聚、没入了这座方碑的基座之下!
而在方碑周围,环绕着三样极其突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左侧,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形状、内部有星辰生灭景象的暗蓝色能量云团,散出的波动让陆川瞬间联想到了“混沌实验室”中那些失控实验的能量残留。
右侧,地面插着一截焦黑枯萎、却依旧隐隐散出锐利金气的奇异树枝,树枝断口处,有极其微弱的、与青霖原林生命能量同源但性质更加古老锋锐的气息。
正对方碑的后方,则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稳定椭圆形光门。
光门内部一片混沌,看不清景象,但散出明确的空间波动,且这波动……与陆川记忆中“混沌实验室”的部分相位频率隐隐吻合!
“找到了!”凌清玥低呼,“那光门,很可能就是通往实验室坐标的‘伤疤’出口!”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光门吸引的刹那,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光门,也非来自那三样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