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终结”潮汐托举,悬浮于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身体感受不到重力,只有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刺骨的“沉寂”意念,如同无形的寒流,试图渗透骨髓、冻结灵魂。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刀片,肺部传来灼痛,意识在绝对的“空无”与“终焉”氛围下,变得迟缓、麻木,如同即将沉入永眠。
陆川的左眼深处,黑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一圈圈诡异的“舒适”涟漪,主动吸纳着周围的沉寂概念,变得更加幽邃、沉重。
但这“舒适”是致命的,它正将陆川一点点拉向纯粹的“终结”深渊,右眼的暗金力量和体内脆弱的平衡,在这股拉力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凌清玥的情况最糟。她怀中的“秩序源质”盒子自主激秩序屏障,与周围无所不在的“终结”环境激烈对抗,出微弱的、如同玻璃摩擦的“滋滋”声。这层薄薄的屏障暂时保护了她不被瞬间“终结”化,但也将她置于两种极端概念冲突的风暴中心。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意识显然在全力抵抗着来自内外两股可怕力量的撕扯,已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死死抱着盒子。
墨小刀则半跪在凌清玥身边,一只手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撑在无形的“潮汐”表面,皮肤下的淡金与墨金纹路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低着头,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过度消耗的“锋蚀”之力伤及本源,此刻又身处这极端压抑的环境,他连维持自身清醒都极为勉强,更别说战斗。
而那些从下方庞大残骸上飘来的、幽蓝色的“鬼火”,已经靠近到足以看清细节。
那并非火焰,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不断变幻形状的幽蓝色光团。
每个光团大约拳头大小,核心处有一点更加凝实、仿佛凝固泪滴般的深蓝。
光团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拉长如扭曲的人影,时而蜷缩如痛苦的虫豸,时而又扩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它们移动的方式并非飞行,更像是在“终结”潮汐中“游动”,轨迹飘忽不定,散着一种冰冷的、充满痛苦、怨恨与无尽饥渴的精神波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每一个幽蓝光团内部,似乎都禁锢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意识残响”。
陆川的左眼捕捉到,这些残响中充满了被强行“终结”、却又因某种执念或污染而无法彻底消散的痛苦与疯狂,它们对一切尚存的“秩序”、“生命”、“活力”都充满了本能的憎恶与吞噬欲望。
它们是……“终焉残灵”?还是被“大崩落”碾碎、污染后,与这片“沉寂坟场”环境结合形成的某种概念幽灵?
数量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几点,很快变成了十几点,几十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腐鱼群,从残骸各处浮现,缓缓向着悬浮在潮汐上方的三个“鲜活”存在汇聚而来。
距离,不足三十丈。
无声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不能……待在这里……”墨小刀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陆川,他的眼神因为痛苦和虚弱而有些涣散,但深处的坚韧并未消失,“这些鬼东西……会把我们……啃得……连渣都不剩……”
陆川何尝不知。但他的状态同样糟糕,左眼的活跃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右眼刺痛,烙印灼热且因为吸收了大量杂乱信息(来自实验室和刚才的对抗)而运转迟滞。
更重要的是,他们悬浮在这片“终结”潮汐上,无处借力!仿佛被困在无形的粘稠泥沼中!
强行催动力量移动?且不说他现在还有多少力量可用,在这片“终结”浓度极高的区域,任何不属于“终结”的力量波动,都可能像黑暗中点燃的火炬,吸引来更多、更可怕的“残灵”,甚至……惊醒下方那沉睡的庞大残骸中可能存在的、更加恐怖的东西。
但不动,就是等死。
陆川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巨大的、由断裂锁链和破碎符文构成的残骸。
左眼的黑暗视野勉强穿透表层沉寂的黑暗,看到残骸表面并非完全平整,有许多巨大的裂隙、凸起的结构、甚至一些相对完整的、如同建筑废墟般的平台。
也许……可以尝试“降落”到那片残骸的某个相对“安全”的区域?
至少,能有落脚点,不至于这样完全被动地悬浮。
可是,如何过去?控制这托举他们的“终结”潮汐?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或者……利用这些“残灵”?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自毁的念头,在陆川脑海中成型。
他看向怀中意识模糊的凌清玥,又看向虚弱不堪的墨小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