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的声音落下,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昏暗的晶体光芒映照下,那道坐在石质座椅上的身影,依然只是模糊的轮廓,没有任何动作,唯有那柄横置于膝上的长剑,剑鞘表面似有星河流转的微光,为这片死寂带来一丝诡异的生动。
陆川的左眼微微刺痛,试图解析那身影的“终结轨迹”,却只看到一片更加深沉的、仿佛被某种强大秩序力量守护着的“空白”。
右眼的暗金视野反馈来的信息也极为有限——那身影周围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种“拒绝窥探”的排斥感。这绝非寻常。
凌清玥紧握着长剑的手心微微出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口:“前辈,我等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只为寻路前行,若前辈知晓路径,恳请指点一二。”
“寻路?”守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嘲讽,“此处乃‘归途’断处,亦是‘来路’尽时。
你们……想寻哪条路?”
归途断处?来路尽时?
这话语含糊,却直指核心。这里果然是某个重要节点,甚至可能曾是连接不同区域的关键。
陆川上前半步,将凌清玥稍稍挡在身后,目光直视那模糊身影:“无论是哪条路,总要有人走。
前辈镇守于此,想必也非甘愿永困此地。我们或许目的不同,但若此地真有出路,未必不能各行其道。”
他说话的同时,掌心的烙印微微热,并非攻击或防御,而是一种……探询。
烙印在接触到这石室内更加精纯、也更加古老的“天枢”秩序气息后,那种渴望“理解”和“连接”的冲动再次变得清晰。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石室内只有墨小刀平稳却深沉的呼吸声,以及那些破碎晶体内能量流淌的细微嗡鸣。
“你的身上……有‘钥匙’的痕迹,却又驳杂不堪,如染尘埃。”
守墓人的“目光”似乎落在了陆川身上,尤其是在他左眼和掌心处停留,“还有‘终焉’的气息……如此接近,却未被吞噬,反而与之共舞……奇特的‘异数’。”
他顿了顿,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一些:“至于那个昏睡的小子……他体内……竟有‘锋蚀’之力?
虽微弱如星火,本质却纯粹……你们从何得来?”
锋蚀之力?是指从陆川烙印中剥离、与墨小刀自身力量融合形成的“规则之刃”特性吗?这守墓人竟能一眼看穿!
陆川心中一凛,知道隐瞒无用,反而可能激怒对方,便简略道:“机缘巧合,为对抗强敌,不得已而为之。”
“对抗强敌……”守墓人重复了一句,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叶摩擦的叹息,“看来,外面的‘污秽’,已然猖獗至此,连‘锋蚀’这等凶戾之力,都需被迫启用。”
他口中的“污秽”,显然是指归墟教团一类。听他语气,似乎对“锋蚀之力”颇为了解,且态度复杂。
“前辈知道‘锋蚀’?”凌清玥忍不住问道。
“‘寂灭之锋’破碎后,散落的‘锋’之概念,与‘天枢’断裂规则残响强行结合,受特定意志引导锻打,方可成‘锋蚀’。”
守墓人平静地叙述,如同在陈述古老的常识,“其性极戾,专断规则连接,亦伤己身根本。用之不当,持刃者先亡。此子……竟能承载至今而未崩解,意志倒也难得。”
陆川和凌清玥对视一眼,心中震撼。这守墓人对“寂灭之锋”和“天枢”体系的了解,远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人,甚至可能过渊语者。他究竟是何身份?
“前辈……”陆川正欲再问。
守墓人却抬起了手——那是一只覆盖着暗淡金属手甲、指节分明的手,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此地,确是昔日‘天枢’体系,连接‘边荒’与‘渊深’的‘次级传送中继站’之一。
‘大崩落’时,核心受损,坐标紊乱,与主网断开,遂成废墟,沉入临时甬道夹缝。”
他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石室内的昏暗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
陆川这才看清,他身披的是一套样式古朴、布满细微裂痕与磨损的暗金色甲胄,甲胄上依稀可见与周围晶体墙壁上类似的星辰符文,但更加复杂、威严。
他的面容依旧隐藏在某种类似能量偏折的模糊之后,看不真切。
守墓人走到石室中央,那布满裂纹的晶体平台旁,用覆甲的手指,轻轻拂过一道深刻的裂痕。
“归墟教团,不知从何处得知此站残存坐标与部分启动密文,试图强行激活,打通一条可控的、通往‘渊深’特定区域的捷径,以接引他们所谓的‘圣骸’或进行大规模献祭。”
守墓人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漠然,“他们成功了部分,却也引了甬道结构剧烈震荡,形成了你们踏入的那条‘临时裂缝’。而此站残存的最后能量与防护机制,亦被消耗殆尽。我……亦将随之彻底沉寂。”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也解释了他们为何能来到这里。
“彻底沉寂?”凌清玥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前辈您……”
“我非生者,亦非完整的灵。”守墓人坦然道,“仅是此站最后一任值守者,于崩落之际,以残存意志与站内‘恒寂晶核’融合,所化的一缕‘守墓执念’。
职责所在,监察此站,阻止‘污秽’彻底玷污此处。如今,能量将尽,执念将散。”
原来如此!并非真正的活人,而是依托遗迹残存能量与执念存在的特殊存在!
“前辈既能阻止归墟教团彻底激活此站,可知他们如今动向?”陆川立刻追问。这是关键,关乎他们接下来的安危。
守墓人微微摇头(从头部轮廓的动作判断):“彼等仪式被干扰,核心祭司遭反噬,主力已然退去。但此站坐标已暴露,残存能量与结构对他们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