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已没有大军护卫的王庭!
“不……”
赫连渊倏然回头。
他双目猩红,一瞬如坠冰窟,一瞬心陷火狱,几乎是在惊觉的瞬间便已飞上马背。
“单于!”众将心神一震。
马鞭如电抽下,踏云长嘶,四蹄踏雪,化作一道黑影飞掠而出,裹着雷霆之势直奔来路而去。
“传令!”
“全军回战王庭!”
*
王庭。
长孙仲书正坐在帐内,手里捏着那个丑娃娃。赫连渊出征太急,没来得及带走,这会儿不知怎的便到了他的手上。
指腹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来回游移,却没留意擦过暗处的一道针脚。细小的刺痛感一叮,一滴殷红的血珠冒出来,落在娃娃苍白的脸上,出一朵斑驳的朱红,如一颗不祥的朱砂痣。
长孙仲书的心,猛然一跳。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无由而来的沉郁,莫名的,如阴影悄然生长。
“砰。”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长孙仲书手上顿住。
风,卷起四周的幔帐猎猎作响。如闷雷一般,一声比一声更近的兵刃撞击与低喝声,将王庭的寂静轰然刺破。
帐帘被一把掀开,寒风贪婪涌入,扑面而来,将那被厚重帐帘遮掩的、渐次响起的混乱喊杀声清晰送至耳畔。
烛火剧烈摇曳,将闯入者的影子拉长,扭曲,映在帐壁之上,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在昏黄与阴影之间逼近。
长孙仲书抬起头。
越过那人瘦高的身形,妮素昏倒在地一动不动,后颈一道手刀的青肿掌痕。远处,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士兵快穿梭,面无表情,银白色的甲光反射着火光,是赫连奇的亲兵。
原来如此。
他依然坐着,没有动,也没有惊惶,只是抬眼,去看那位缓缓步入王帐的来者。
男人瘦了很多,银甲挂在肩上,显得有些空荡。微微凹陷的脸颊蒙上一层灰敝的黯色,英挺的轮廓却因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愈分明,宛如一柄沉沙多年重又出鞘的长剑燃尽一身血肉,打碎每寸白骨,拼捡出新的希望,好让他再往前一步就能抵达那执念所向。
和当初那个意气风的小将军判若两人,却又好似重叠成同一个影子。
“……赵信陵。”
长孙仲书放下手中的娃娃,手指拂过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眼神平静。
赵信陵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粗麻绳,步步逼近的足音沉重,身形像踩着一层浮冰,晃了晃。
“小皇子……”
赵信陵的嗓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看向长孙仲书的眼神满是近乎哀求的执拗,“对不住了……得罪了。”
他迫切上前,那双苍白得仿佛没有血色的手掌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死死攥住了长孙仲书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