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仲书似乎觉得他这份惊讶的模样有几分好笑,看了一眼,才摇摇头回答:
“没人知道他的年龄。”
他顿了一顿,复又开口。
“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赫连渊皱着眉低声嘟囔:“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也能当国师……”
“国师虽然身份成谜,但是于星象一道的确颇有造诣。”长孙仲书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有时会奇怪,他待人一向疏远,却似乎对我……格外感兴趣。”
赫连渊噔地一下就坐直了,剑眉下那寒星似的深眸都瞪大了几分。他无意识搓了搓手指,耳朵都快要警觉地竖起来,凑近了点,严肃而试探地出声:
“这个……你知道的吧,不管他究竟多少岁,总归一定比你大得许多,说不定……说不定都有百十来年!”
“嗯?”长孙仲书还没回过神来。
赫连渊见他不开窍,心里暗暗焦躁,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情绪由何而来。他支吾了两下,干脆一咬牙道:“啧,年龄差太大是会有代沟的!你别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忘年恋、忘年恋是不可取的啊!”
长孙仲书的双眸微微睁大了片刻,一瞬惊异过后,忽而轻轻笑了开来。那笑容不是平日里偶尔的微勾唇角,而是连那潋滟水意的桃花眼都笑成一弯新月,眉目雪消,如冰霜里丽绽出的桃李。
赫连渊忽然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做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长孙仲书捂着额,好半晌才止住笑容,只在眼角眉间还可觅两分动人笑意,“不是那方面的感兴趣,他只是”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用什么措辞更为贴切。
“这么说吧,我总觉得,他好像在通过观察我观察星星。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和天上的星辰有什么联系。”
赫连渊望了望他,到底没有再接话。
虽然他很想说,倒也不全然如是。至少那一双蕴着点点笑意的眸子,就和头顶上的星星一样好看。
*
清晨起身,赫连渊踏出王帐,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再一次在门外看到那张昨天刚见过一次的脸。
他刷地止住脚步,不动声色看那紫袍银的男人徐徐转过身,冲自己矜持淡笑着一点头。
“单于。”
嘁,这老妖怪。
赫连渊的眼神在那头长长的银上飘渺地打转了一圈儿,想到自己尚且龙精虎猛年轻有为,不知怎地心情就好一些了,当下也换上一副客气的假笑。
“国师,这么早有事吗?”
国师不知有无注意到他的眼神,脸上微笑依旧不变:“我来找仲书。”
“哦,他不在。”赫连渊睁眼说瞎话。
“这样么?”俊美的脸上稍显遗憾,“那我只能下次”
“赫连渊,你那份军报忘记带走了。”长孙仲书一手持着封盖了火漆的封函掀开帐帘,一照面就望见两个齐齐沉默看向他的男人。他愣了愣,察觉到稍显僵硬的气氛,有些莫名。
“哈哈。”赫连渊面色不变,“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国师同样神色自如:“既然回来了,那单于不介意我进去与仲书商谈一番吧?”
赫连渊磨了磨后槽牙,很想直截了当顶回去一句“介意”,然而又怕这神神秘秘的神棍真有什么与长孙仲书相关系的要事,磨蹭了一会儿,还是僵着脸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自便。”
他又看了长孙仲书一眼,见他没有要留自己的意思,才委委屈屈地转过头要走。走了没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冲着仍站在门外目送的美人喊道:
“你可别忘了昨晚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