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追了两步。
抓住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摇了摇头。笑了。
……………………
下午。帮奶奶扫了院子。去镇上给奶奶买了降压药——上次的吃完了还差半个月的量。回来的路上在小卖部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给她一根我吃。
傍晚。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择豆角。她和奶奶并排坐着。奶奶择一根她择一根。我在旁边剥蒜。
“你爸小时候皮得很。”奶奶说。
“有一年爬后山那棵柿子树。爬到一半树枝断了。摔下来。手臂断了。我和你爷爷背着他走了五里路去镇上卫生所。打了石膏。他在家躺了两个月。你猜他躺着干嘛?”
“干嘛?”她问。
“用另一只手偷鸡蛋吃。趁我不注意从鸡窝里摸了好几个。生的。他拿石头敲个洞就嘬。被我逮着了打了一顿。”
她笑了。“他现在也皮。上次打电话说工地上给他了安全帽他嫌丑不戴。被工头骂了一顿。”
“那个犟驴。”奶奶摇头。“从小就犟。随他爹。他爹年轻时候也是一样的犟脾气。”
奶奶说着说着眼睛往墙上爷爷的照片看了一眼。没说话了。低头继续择豆角。
晚饭。鸡汤。炖了两个多小时。奶奶从自己菜地里摘了黄瓜和西红柿拌了个凉菜。还有择好的豆角炒肉末。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吃。
吃完了。洗碗。奶奶要洗她不让。“妈您歇着。我来。”
奶奶坐在堂屋里扇着蒲扇看电视。电视很旧——还是那种大屁股的老电视。
画面有点闪。声音调得很大——奶奶耳朵不好。
八点半。奶奶打了个呵欠。“我去睡了。你们也早点睡。蚊香点上了。别忘了关灯。”
“知道了妈。您去睡。”
奶奶进了她的房间。关了门。过了一会儿——呼噜声起来了。均匀的。沉的。
……………………
里屋。
薄木板墙隔着。那边是奶奶。这边是我们。
竹席铺在床板上。
凉的。
硬的。
枕头是奶奶给拿的——旧棉布枕套。
薄被叠在床尾。
热。
不用盖。
蚊香在地上燃着。
一圈一圈地冒着细烟。
窗户开了半扇。
外面虫叫。
她洗了。换了件薄睡裙。白色棉布的。短袖。到膝盖上面。底下没穿——太热了。她侧躺在竹席上。面朝墙。
我关了灯。躺下了。
黑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能看到她后背的轮廓。肩膀。腰。臀部在睡裙底下撑起来的弧度。
木板墙那边。奶奶的呼噜声稳稳地响着。
我靠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