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号。又走了。
这次她送到火车站没哭。站在检票口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装了六个卤蛋、一盒桂花糕、两瓶矿泉水、一包纸巾。
“卤蛋路上吃。桂花糕到了再吃。水别买车上的太贵了。”
“知道了。”
她伸手整了整我领子上翻起来的一角。手指在我锁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拍了拍。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我进了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个子不高。一百六十二。被周围送行的人挤在中间。穿着那件白色V领家居服。手插在裤兜里。
她看到我回头了。嘴动了一下。没出声。隔着玻璃。我猜她说的是“走吧”。
……………………
九月中旬。新冰箱到了。
爸让人从网上下的单。
双开门。
银灰色。
比旧冰箱大了一倍。
送货的师傅搬上楼装好了。
她在旁边看着。
门打开了——里面空荡荡的。
灯亮着。
冷气呼地冒出来。
她拍了张照片给我。新冰箱。空的。底下配了一行字“冰箱到了。你不在家装什么都没意思。”
然后又了一张。她站在新冰箱旁边。手搭在冰箱门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回“等我回去装满它。”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你爸让我拍个照片给他看。我了。他说比想象中大。”
爸那边也给我了消息“冰箱到了没?你妈满意不?”
“到了。挺好的。”
“行。水龙头你换了吧?没漏吧?”
“没漏。好着呢。”
“那就好。好好念书。钱不够了跟爸说。”
国庆回去了五天。跟上次差不多。她在站前广场等。冰箱里塞满了。排骨。
鸡汤。牛腱子。糖醋鱼。回来第一碗还是小米红枣粥。
……………………
十一月。天冷了。
电话里她说在织东西。
“织什么?”
“围巾。”
“给谁?”
“你猜。”
“给爸?”
她哼了一声。“你爸要围巾干什么。工地上风吹日晒的。给他织了他也不戴。给你的。”
“我不——”“你闭嘴。我织我的。你戴不戴是你的事。”
过了两周。寒假回来的时候。她把围巾拿出来了。
灰色的。毛线的。手织的。
我拿在手里看了看。挺长。绕两圈的长度。但不太匀——左边宽右边窄。中间有两行针脚有点歪。尾巴上的流苏也不太整齐——有的长有的短。
“戴上看看。”她说。
我绕在脖子上了。绕了两圈。毛线扎脖子。
“怎么样?”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