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感冒。可能就是一个人在家话说少了嗓子干。”
“你平时多给她打打电话。别光自己忙。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在,你也不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的嗓子低了一点。
“你爸这边是真走不开。年底之前不一定能回去。对不起你们了。”
“没事。你忙你的。妈那边我每天都打电话。”
“好。好。”他缓了一下。“好好读书。挂了啊。”
挂了。
五千一个月。以前是三千。多了两千。工程活做得好,老板赏识,年底可能还有新活分下来。
钱多了。人少了。
……………………
第三周。
王阿姨周三下午去家里串门了。她在电话里跟我提了一嘴。
“王阿姨来了。带了她自己腌的那种萝卜干。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说——”她停了一下。“说我瘦了。”
“那你就好好吃饭啊。”
“我吃了的。中午在单位食堂吃了盒饭。”
“晚上呢?”
“晚上……热了昨天的剩菜。”
“什么剩菜?”
“……泡面汤底加了个鸡蛋。”
“妈,你不能——”
“别说了别说了。知道了。明天去菜市场买菜行了吧。”她的嗓子带着点赌气。
“你不在家我做什么菜。做出来一盘子我一个人吃三天。吃到最后看着都反胃。”
“那你少做点。做一个人的量。”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她叹了口气。“算了。不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十月一号。”
“还有十来天。”
“嗯。”
“十来天……”她重复了一遍。嗓子拖长了那么一点。“那你买票了没有?”
“还没。”
“赶紧买!国庆票不好买。买不到坐票就站票。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轻。”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头。
“到了告诉我几点到站。我去接你。”
“不用接。”
“我去接你。”她的嗓子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
不是命令。
是——我说不清。
“……好。”
……………………
九月二十五号。星期四。晚上十一点。
她没打来。
以前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她都会打来。今天没有。九点半等到十点。
十点等到十点半。十点半了还没来。
我打过去了。
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她的嗓子不对。哑的。厚的。不是唠叨时候的嗓子。不是白天那种清脆干练的嗓子。是另一种——闷在嗓子眼里的,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妈。怎么没打电话?”
“啊——”她清了清嗓子。“忘了。洗澡洗了一会儿。出来就十一点了。”
洗了一会儿。从九点半到十一点。一个半小时。
“洗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