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厚的那床先不用。放柜子里。等天冷了再拿出来。”
“嗯。”
“室友要是人不好你跟辅导员说换宿舍——算了你别说了你不会说话的。有事给妈打电话妈帮你想办法。”
“嗯。”
“钱放好了没有?放内兜了没有?”
“放了。”
“身份证呢?”
“在钱包里。”
“录取通知书呢?”
“书包前面口袋。”
她站在过道里看着我。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开车。请送行旅客下车。”
“妈你下去吧。要开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车门走。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伸手在我脑袋上摸了一下。
手掌从头顶滑到后脑勺。
“好好的。”
然后走了。
我从车窗看出去。她站在站台上。距离我的窗户大概七八米远。手垂在身侧。
看着我这节车厢。
火车动了。“哐当”一声。车轮开始转。站台往后滑。
她没有追着车跑。就站在那里。越来越远。
我看到她抬手了——拿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右眼。
然后站台拐弯了。看不到了。
……………………
十四个小时。硬座。旁边大叔嗑了一路瓜子。对面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哭了三次。过道里挤满了站票的人。泡面味弥漫着整节车厢。
第二天早上七点到了。出站。校车接到学校。报到。分宿舍。六号楼四零三。
四人间。上床下桌。
三个室友。
一个叫张磊——戴眼镜,进门第一件事是把笔记本电脑摆好插上网线开始打游戏。
一个叫周航——胖的,进门就躺床上了,说坐了二十个小时火车累死了,五分钟之后打起了呼噜。
一个叫马凯——瘦高个,背了把吉他,进门先弹了两个和弦问我们介不介意他练琴。
我铺好床。
被子铺上。
枕头放好——她塞进编织袋里的那个枕头。
枕套洗过了,晒干了,有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桂花味的沐浴露。
是洗衣液的味道。
把衣服挂进柜子里。秋裤——两条。塞在柜子底层。九月确实用不着。
下午去充了饭卡。五百。在食堂吃了晚饭——一个红烧茄子一个土豆丝一碗米饭。米饭偏硬。茄子偏油。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
“到了?”
“到了。昨天就到了。上午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