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一次做完,三分钟以内她就会说“行了去睡”或者“回你房间”。
每一次。从来没有例外。做完了就是做完了。她是我妈,不是别的什么。做完之后回到各自的房间各自睡觉。这是规矩今天她没说。
她关了小夜灯。房间里黑了。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白光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躺在她的床上。一张一米五的床。够两个人睡。
她翻了个身。面朝我。
以前做完了她永远翻身背对着我。每一次。
今天面朝我了。
黑暗里看不太清她的脸。能看到轮廓。能看到眼睛——微微反着窗外漏进来的那点光。
“明天记得去学校拿准考证复印件。”她说。嗓子还是哑的。
“嗯。”
“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省钱。妈每个月给你打钱。食堂不好吃就去外面吃。别饿着。”
“知道了。”
“被子你自己带一床去。学校的那种太薄了。我给你装在那个大编织袋里。”
“嗯。”
她唠叨了一会儿。被子。饭卡。换洗衣服。开学报到的流程。跟辅导员怎么说话。室友要是打呼噜怎么办。
唠叨完了。安静了几秒。
“妈。”
“嗯?”
“谢谢。”
她没回话。
过了两秒——她的手伸过来了。
在黑暗里摸到了我的脸。
手掌贴着我的脸颊。
掌心粗糙的——洗碗洗出来的。
指腹在我的颧骨上面蹭了一下。
然后手缩回去了。
“睡吧。”她说。
“嗯。”
她闭上眼了。呼吸慢慢变均匀。
我看着她。黑暗里只能看到轮廓。她的肩膀。她的头散在枕头上。她的嘴唇。下巴上那颗很小的痣。
她睡着了。
我把被子往她那边拽了拽。帮她盖严实了。她翻了下身——往我这边靠了一点。后背贴着我的胸口。
我搂住了她的腰。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搂着。她没醒。或者醒了没动。呼吸还是均匀的。
窗外有虫叫。远处有汽车经过。六月的夜晚热得黏糊糊的,但她的被窝里有桂花沐浴露的味道和她身上淡淡的汗味。
高考完了。
九月去大学。
和她说了放假了回来。
我闭上眼。搂着她的腰。她的肚子在我手臂底下一起一伏——呼吸的节奏。
慢的。稳的。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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