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浩。”
“嗯?”
他想了想。搓了搓手。手上那道新疤在食指上,黑红色的痂。
“以后——爸老了。你照顾好你妈。”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茶几上那副新象棋。声音不大。就是平常说话的调子。
“我会的。”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膝盖。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
厨房里传来她切东西的声音。“噔噔噔”。在切什么——萝卜还是白菜。
我坐在沙上。
我会的。
……………………
一月二十六号。爸先走了。他要先回工地交接几天活,腊月二十八直接从工地坐车到县城跟我们汇合。
他走的那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她起来给他热了馒头,煮了两个鸡蛋,装在塑料袋里。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他背上提包。穿上棉袄。在玄关蹲下系鞋带。系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二十八号县城见。”
门关了。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楼下防盗门“咣当”响了一声。
六点零五分。家里剩我们两个。
她把门锁好。转身回厨房收拾早饭。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灰色家居服,头没扎散着,趿拉着棉拖鞋。
“你也起这么早?回去再睡会儿。”她头也没回。
“不睡了。”
“那过来吃早饭。粥在锅里。”
我走进厨房。她在灶台前盛粥。蒸锅里还有馒头。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六点十分。天还是黑的。厨房灯亮着,白炽灯光照在餐桌上。她喝粥的时候低着头,勺子一下一下地舀。
安静。就是两个人吃早饭。
“后天出。东西收拾好了吗?”她问。
“差不多了。”
“你奶奶的降压药带了没有?上次你爸说药快吃完了。”
“带了。昨天去药店买的。”
“多买了几盒没有?”
“买了三盒。够吃两个月。”
“行。”她喝完了粥。把碗搁下来。“这次回去——你奶奶身体不好。多陪她说说话。”
“嗯。”
她站起来去洗碗。我坐在餐桌前。
后天出。
又是十来天。
去年回村是煎熬——十二天没碰她,手指勾三秒,赶集牵二十步,旅馆卫生间不到五分钟。
今年——我看着她的背影。
灰色家居服底下腰和屁股的轮廓。
“妈。”
“嗯?”
“今天晚上——”她洗碗的手停了一秒。没回头。
“出前一天。”我说。“明天晚上也行。”
她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
“今晚吧。”声音很轻。
……………………
当天晚上。十点。
她洗了澡。穿了浅粉色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