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全家去市买东西。他推车,妈挑。洗衣液、卫生纸、酱油、醋、挂面。他在零食区停下来往车里扔了两袋薯片一盒巧克力。
“买这些干嘛。”妈皱眉。
“给儿子的。你看他瘦的。”
“瘦跟吃零食有什么关系。”
他又拿了一袋牛奶糖放进去。“这个你以前不是爱吃吗?小时候我给你买过。”
她看了他一眼。手伸过去——没拿出来,把那袋牛奶糖往购物车里面推了推。
第四天——下午他在阳台给花盆换土。
阳台上两盆绿萝和一盆吊兰,妈养的,他说土板结了不透气。
去楼下小花店买了一袋营养土回来,蹲在阳台上一盆一盆地换。
弄了一阳台的泥。
妈出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倒是铺张报纸再弄啊”。
他说“忘了”。
我从窗户那头看着他蹲在阳台上。
手掌宽大,指关节粗,手背上青筋鼓着——干惯了体力活的手。
他把旧土拍松,把根系上的死根掐掉,再填新土,动作不算细,但有条理。
换完了浇了水,把地上的泥扫了。
“好了。你这花养得太干了,以后两天浇一次。”他拍着手站起来。
“我三天浇一次。”妈说。
“三天太久了。你看这叶子都卷了。”
“那是你刚换完土它不适应。”
“行,你说了算。”
……………………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多。
我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拉着。房间黑的。
隔壁——爸妈的卧室。墙不厚。能听到。
最开始是说话。含含糊糊的。妈的嗓音,爸的嗓音,听不清具体的词。偶尔一两个字飘过来——“别”“轻点”“你”——是妈的。
然后床板开始响了。
吱呀。吱呀。吱呀。
有节奏的。不快。稳的。
爸的声音——粗重的喘息。鼻子里出来的。闷的。
妈的声音——压着的。短促的。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嗯——”。隔几秒一声。闷在嘴里不敢放大。
床板的吱呀声加快了一点。
妈的声音也跟着变了——从“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更短。更急。
然后——“轻——轻点——”两个字。她压着嗓子说的。很轻。
床板的响声没有变轻。反而重了。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然后——声音停了。床板不响了。
短暂的安静。
水龙头响了一下。浴室的。她去洗了。
水声哗啦啦响了两分钟。停了。
脚步声。她从浴室回了卧室。门轻轻带上了。
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比以前短了。
高一那次偷看到的——那次很久。
她的声音大。
荤话说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