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熬到了中年,李擘觉得自己大权在握的时候,却连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女儿都没有留住,甚至明明知道公主死得冤枉,却不得不向自己的母后和贵族世家低头。
李擘总觉得,是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直到他看到同样由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昭王李屹承,居然胆敢为了娶他心爱的姑娘,摆脱太后予他的桎梏,并且奋力一搏,哪怕结局可能万劫不复。
那不正是李擘多年来所缺失的东西么?
他被压制、被掌控了太多太多年,即便身处高位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做主,也许那时,李擘就已经在昭王和太子之间做出选择了。
众人沉默时,太傅薛保义缓步走上前,走到李奕川和贺寒声之间。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李奕川握着剑的手,李奕川没有挣扎,任由薛保义把剑取下来,反手背在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跟年少时李奕川犯了错,怕被薛保义责骂时藏戒尺的动作,一模一样。
李奕川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而后他不顾众人阻拦,狠狠地撞向了金銮殿中九龙盘桓的柱子上。
一阵天旋地转后,李奕川躺在地上,觉得眼前的一切光景都变成了血红色,他从模糊得难以分辨的人影中,艰难找到了李屹承。
他扯了扯嘴角,轻声说:“本来要送你一份大礼的,三皇兄。可是……阿芷告诉我,桢儿她……已为你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她本来是我的。”
“是我……让给你了……”
……
又是一年除夕。
今年的除夕似乎不及往年喜庆,连气氛都格外冷些,至少贺寒声是这么觉得的。
这天是他的生辰,他老早就开始期待他那位嘴上没把门儿的夫人给他准备的惊喜礼物,可等啊等啊等,终于到了除夕前夜,他夫人居然!彻夜未归!!
多么相似的情形,贺寒声差点都要以为这一年来的经历都是梦境了。
等到天近傍晚的时候,沈岁宁终于高高兴兴回来,手里还拿着不小心从徐兰即那顺过来的拨浪鼓,一进家门,就看到了坐如钟的贺寒声脸色难看得跟什么似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岁宁觉得贺寒声看到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后,脸似乎又黑了几分。
她问一旁的江玉楚:“怎的了?谁又招他了?”
“……”江玉楚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作声,只想说答案近在眼前。
沈岁宁怔愣了几许后,终于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呀!贺寒声!差点忘了今天是你生辰,生辰快乐呀!”
贺寒声:“……”
江玉楚心中默念:要完,原来夫人是真忘记了。
“你怎么都不说话?难道我记错了?”沈岁宁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经历什么一般,走到贺寒声面前甩了两下拨浪鼓,像逗满满那样——
“满满”是徐兰即的儿子的乳名,大名还未定,说是等他们母子入宫之后,李屹承再亲自为他取名。
贺寒声看到拨浪鼓,就知道沈岁宁今天又去了哪里。
他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握住沈岁宁摇鼓的手腕,将人拉坐在自己腿上,另只手扶住她的腰,将人圈在自己怀里。
沈岁宁试图抽手,但贺寒声的手掌微微用力,让她挣脱不开。
见他似乎要动真格,沈岁宁气笑出声:“怎么?大过年的又想打架?”
侯府的人都见怪不怪,他们的侯爷和夫人十天一小打,半个月一大打,前者怡情,后者更怡情,他们也很有眼力见,立马全部从二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沈岁宁又试图挣脱了两下,无果,有些恼羞成怒地推了贺寒声一把,“差不多行了啊。”
贺寒声冷哼一声,抓着沈岁宁的手往前一带,顺势将人扛起望房间里走去。
“你做什么!?”沈岁宁惊呼,拨浪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悬空而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夫人近来的心思都不在我身上,我若再不努力,怕是夫人都要忘了家里还有位如花似玉的小郎君,日日都在盼着夫人回家垂怜。”贺寒声双手撑在沈岁宁身侧,将人圈在木榻和他胸膛形成的小空间里,嘴上说的话酸溜溜的,好像生怕沈岁宁不知道他不高兴了。
沈岁宁被他逗笑,忍不住伸手掐了把贺寒声的脸,“如花似玉?贺寒声你要点脸,你这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的,哪里还如花似玉了?”
贺寒声冷不丁反问:“夫人不喜欢了?”
“!”沈岁宁预感要完,下一秒,贺寒声就真的压上来,含着她耳垂喃喃:“也是,我看夫人近来总喜欢往别人家跑,大概是更喜欢年轻貌美的了。”
“等等,贺寒声,你在说些什么胡话?我哪有往别人家跑?”
沈岁宁捂住他嘴,他手上就不安分,她一边笑一边躲,解释:“这不是满满马上百日宴,我这个做干娘的不得表示表示?不然等他们母子进了宫,我可不想再去凑那个热闹。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参加宫宴了。”
李屹承计划初五接徐兰即母子进宫,行册封大典,立徐兰即为皇后,小皇子的百日宴也定在那日。
这事儿说来也神奇,那会徐兰即身怀六甲在乡下的时候,和李屹承两人大半年没见过一面,李屹承天天让沈岁宁去当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