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寒声:“……”
他觉得他和沈岁宁之间已经没办法愉快地交流下去了。
沈岁宁不以为意,继续追问:“所以呢?他一个皇子,天皇贵胄,想来身边不缺女人。以你对他的了解,他的真心有几分可靠?他自个儿在京城都处境堪忧了,还要来管徐家的事儿?”
贺寒声想了想,“如果整徐家确实是太后的主意,那眼下除了昭王,没有人能保住徐家。”
“太后?”沈岁宁愣住。
贺寒声简单地给她解释了一遍,沈岁宁便立刻了然于心,她想皇帝和昭王大约都在与太后抗衡,可对皇帝而言,徐家可有可无,唯一能在太后手下保住徐家的,的确只有昭王没错了。
弄清了事情缘由后,沈岁宁沉默片刻,如实同贺寒声说:“这事我不想做主。贺寒声,你等我去问一下徐兰即自己的想法,这毕竟是人家家里的事儿。如果她不愿意,你就当你今晚没来过这里。”
“宁宁……”
贺寒声想告诉沈岁宁,无论徐家日后能不能保得住,她今日从大理寺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便已经不清白,而他今夜替昭王来到这里做了这个说客,他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也许徐家一事,让李擘对昭王的看法有了些许改变,但太子毕竟未曾有过大错,李擘对他的偏爱也不是一朝一夕,在这场战役里,昭王的胜算太小太小,他不想把沈岁宁牵扯进来。
可沈岁宁并没有给他说这话的机会,她眼神警告过后,轻声出口:“我相信你的选择,贺寒声。”
她没有明说,但她想贺寒声能听懂,他们俩都是聪明人,向来不需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今晚替昭王而来,沈岁宁便懂了他的意思。
狗皇帝坏事做尽,早该退位了。
……
送走贺寒声后,沈岁宁回到屋内。
徐兰即靠坐在榻上,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人是清醒着的,也没有沈岁宁想象中太大的情绪波动,就跟前面几次见面时一样,她就是这样淡淡的性子,遇到这样大的变故之后仍旧是淡淡的。
沈岁宁走到榻边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门见山地告诉徐兰即:“昭王想见你。”
这几日,徐兰即跟沈岁宁闲聊的时候提起过昭王,这姑娘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内里坚强得很,是令沈岁宁欣赏又佩服的女孩子。
她说她和昭王从小认识,算起来,徐兰即还是昭王的表姐,他小时候可喜欢跟在徐兰即屁股后面跑,可成年后,她不想跟昭王产生太大的交集,她原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可身子实在太弱,便是苏溪杳这样的圣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徐兰即很快便想开,打不了,那就生下来。沈岁宁问她孩子生下来后,她怎么办,徐兰即说还没想好,可能会留给昭王,她离开华都去别的地方生活,也可能她会带着孩子一起离开华都,总之怎么样都能过,但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当务之急,是为徐家平冤,徐兰即坚定地认为父亲一定是受人诬陷,可她一介女流,人微言轻,想要为父亲洗刷冤屈,只能借势而为,这事儿除了昭王,没有人能够帮她。
于是,当沈岁宁告诉她昭王要见她的时候,徐兰即嘴唇动了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沈岁宁:“好。”
第110章第110章夫人居然这样怀疑我。……
第110章
虽然徐兰即同意了和昭王见面,但沈岁宁和她一致认为,临江别苑并不是见面的好地方,而徐兰即也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是在逃“罪臣”之女,在不确定昭王的意图之前,不好把自己暂时的落脚处暴露给他。
于是见面的地方安排在了另一处私人住宅,据说是昭王名下的,位置很隐秘,离临江别苑也不是很远。
这事儿是贺寒声一手安排的,沈岁宁不好多问,等到徐兰即进去后,她才终于忍不住同他确认:“昭王就这么巧的刚好有一座宅子在这里?”
狐疑的神情,质问的语气,显然是不相信天底下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况且临江别苑挨着护城河,都快到城门边上了,离皇城和昭王府十万八千里,她才不相信一个王爷会在这样偏远的地方置办一处宅子。
贺寒声看她一眼,“夫人居然这样怀疑我,真是令人伤心。”
“少拿乔,正经问你的。”沈岁宁皱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表示不满,被他笑着躲开,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今天似乎是心情不错,她好像很久都没感受到两人之间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贺寒声闷笑着,却也真不同她玩闹了,如实说:“这里当然不是昭王的宅子。这些年来昭王在朝中声望水涨船高,盯着他的人自然也多,尤其是如今和太后撕破了脸。今日我们过来,可都经过了好几轮波折才把人甩干净。”
“那倒也是。别说昭王,我们今天这一路上也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跟踪。”沈岁宁叹气,听贺寒声说着,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贺寒声上下睨她:“夫人都乔装成这样了,还怕被人跟踪?”
沈岁宁白他一眼:“还说我?你也不赖,跟着我这大半年旁的不多说,蒙人的本领倒是学到了不少。”
江玉楚和灵芮站在大门外,看着里头两人,一个青衣抱剑、穿得像江湖侠客,一个素衣木冠、扮得像病弱书生,可站在一起竟还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灵芮倒是见怪不怪,可江玉楚想不明白,分明这两张脸如今也不完全是侯爷和夫人的脸,可他们一站在一起,他就是能立刻脑补出两人的真容来。
而作为当事人,两人不甘示弱地对视许久,终于忍不住双双笑出声。
沈岁宁:“贺寒声,这人设不适合你。你精气神太足了,旁人或许蒙得过,但像我们这种老江湖,一眼就看得出你是装的。”
“就当夫人是在夸我,”贺寒声轻咳两声,“不过夫人这一身,倒是合适得很。”
“那你看,这可是碧峰堂的老本行。”
贺寒声的神色几不可见地凝滞了片刻,他其实很明显能感觉到,沈岁宁在京城的时候,没有在漱玉山庄时的半分开心,就连长公主也不止一次地提到,宁宁看着比初来华都时心思重了许多。
贺寒声当然知道,他懊恼自己不但没有替她挡住那些不该由她来承受的风雨,反倒让她替自己分担了许多。
沈岁宁去狱中见贺不凡的那一晚,贺寒声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坐立难安,他不知道宁宁为什么会甘愿替李擘做事,他也知道当时并不是杀贺不凡的好时机,可是他片刻也等不了。
他怕急了宁宁会出事,也迫切地想要替她解决这些麻烦事,这也是为什么,贺寒声会早早地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站队。
当然,他的立场并不代表宁宁的立场,这一点,贺寒声早早便同昭王说清楚了。
两人闲聊了半天,沈岁宁冷不丁又问了句:“所以你还是没回答,这里到底是谁家的住宅?”
不怪沈岁宁多心,实在是这座宅子虽然看起来无人居住,可宅子的布局和修缮风格,实在是和临江别苑太像了,连院子里的崖柏盆景都朝着一个方向摆放得整整齐齐,树叶和草木几乎都修剪得一般高,仿佛这宅子的主人有强迫症一样,一点雅致都没有。
她想,这世上跟沈岁安一样有这么严重的强迫症的人,总不能还真让她遇上第二个吧,可是如果说沈岁安能如此慷慨地把自己的宅子让出来给贺寒声,沈岁宁觉得还是前者的概率更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