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沈岁宁并不执着于此,洛九寻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想到她如今的境况和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句:“凭老爷和小侯爷如今在华都的声势,少主怕是一言一行都受人关注。恕属下多言,若少主现在在做的事情与朝堂有所关联,还是尽早与老爷和小侯爷商量的好。”
“这我自然清楚,”沈岁宁手撑着额头,轻吐一口白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贺寒声的资质,加上大哥给的护元丹,他既能侥幸捡回一条命,难道就再没有可能恢复武功到以往那般吗?”
洛九寻思索片刻,“漱玉山庄的内功心法,属下并不熟知。可若是有大公子给的护元丹在,当不至于内力尽失才对。”
沈岁宁立刻放下手,“当真?”
洛九寻“嗯”了声,“护元丹能在巨大的内力冲击下保护心脉和丹田不受损,是江湖武林人士千金难求的保命之物。即便是为了给少主解毒导致浑身筋脉逆转,也应当只是在短时间内功力尽失,等到身体底子复原,也该恢复得和以往一样。只是……”
“只是什么?”
看到沈岁宁期待又迫切的眼神,洛九寻欲言又止,“如同我方才所言,我对漱玉山庄的内功心法并不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也并不熟知,端凭猜测罢了。小侯爷现下究竟如何,怕是只有大公子才知晓。”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沈岁安在冬至的前一天把两间铺子的经营权转交给沈岁宁后,便已启程南下扬州,他这人素来行踪不定,回信与否也端看心情,不然也不至于他在京城呆了这么许久,沈岁宁也没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来。
思来想去,只有自己亲自去问贺寒声来得稳妥,若事实真是如洛九寻所说的那样,他没有任何隐瞒自己的理由。
沈岁宁暗暗下定决心,同洛九寻说:“你给凤羽报个信,让她今天傍晚来接我。”
“少主伤还未养好,急着要去哪里?”
“回永安侯府,”沈岁宁眯了眯眼,一字一顿,“除了这个,还有件事情,我一定要亲自去确认。”
第96章第96章我在。
第96章
除了沈凤羽,苏溪杳也一并来接沈岁宁回永安侯府。
那蛇形长剑细长又锋利,几乎刺进沈岁宁的身体里,挑断了她左手的筋脉,以至于她如今整个左臂都难以抬起。
马车缓缓驶到永安侯府门前的时候,靠坐在马车里的沈岁宁终于睁开眼,额上浮着一层虚汗,脸色苍白。
旁边苏溪杳一边替她把脉,一边淡声问她:“这个强,少主就非逞不可吗?”
“除了苗薇,我信得过的便是你,”沈岁宁扯了扯嘴角,反握住苏溪杳的手,趁着沈凤羽还在外面,她压着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帮帮我。”
苏溪杳轻叹一口气,将沈岁宁掌心摊开平放,另只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黑色的药丸,提醒:“想必小九已经同少主说过,这药虽能短暂镇痛,但也有很强的副作用。除了嗜睡,长此服用也会让人的反应变得越来越迟钝。”
“不就是会想睡觉吗?”沈岁宁熟练将药丸含在口中,洒脱一笑,“就当是休息了。”
苏溪杳叹息着摇摇头,取出银针迅速扎住沈岁宁的几处穴位。
沈岁宁闷哼出声,眉心紧皱,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似乎是格外痛苦。
片刻后,口中的药丸化开,清凉苦涩的余味在舌尖打了个转,随即蔓延开来,沈岁宁终于觉得自己好受了些,眉心渐渐舒展开。
“自打在云州中了蛊,少主便时常能感觉到疼痛,”苏溪杳收了针,迟疑问道:“要给沈堂主和苗薇写封信吗?”
“不必。”沈岁宁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沈鹤洋和苗薇都远在扬州,眼下年节降至,正是漱玉山庄最忙的时候,一堆的事情等着去处理,便是知道了,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身,只是徒增他们的担忧罢了,说不定让母亲知道了,一封急信就催她立刻返回扬州。
沈岁宁不想回扬州,至少眼下,她不想离开华都。
缓了缓神色后,沈岁宁发现自己搭在苏溪杳身上的手却使不上力,加上方才的痛感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以至于她无法自己站起。
不想让沈凤羽察觉太多异样,沈岁宁只好在车帘子被掀开前同苏溪杳说了句:“别告诉凤羽。”
苏溪杳无奈地扶沈岁宁起了身,替她披上狐裘,外边沈凤羽搀着她下了马车。
大抵是已经知道她要回来,景皓景跃早已在门前恭候,同二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沈岁宁便由沈凤羽搀扶着进了府。
“贺寒声不在?”一路沉默着都快走到踏梅园了,沈岁宁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问。
这事沈凤羽也不知情,她出门时贺寒声和江玉楚都还在府上。
她猜测:“听老爷说这几日有军情,少君大概也被叫进宫里去了吧。”
“军情?”
沈凤羽点点头,“听说是荆楚一带有位异姓诸侯在作乱,那里距离华都路途遥远,急报前两日才入京,想来都已经是好多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沈岁宁听母亲说起过,当年动乱时,天下能人何其之多?光是割据一方各自争霸的王侯将相就有十余个,便是迫于当年情势不得已归附了朝廷,也难免会有些不安分,特别是如今朝廷武将中,几乎无人能够主事的时候。
想到这里,沈岁宁轻吐一口气,说不上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在踏梅园前停留了片刻,调转了步伐,“先去看看长公主吧。”
……
探望完长公主出来,方才苏溪杳喂的那一粒药似乎已经失去作用,外头的凉风灌入体内,沈岁宁顿时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
沈岁宁顿时脸色煞白,脚步也有几分不稳,沈凤羽察觉出异常,赶紧上前搀着她:“少主?”
“没事……”
安抚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岁宁便踉跄往前栽了去。
“少主!”
沈岁宁并没有跌倒在地,她手捂着左肩缓了许久,终于从那个接住她的怀抱里抬起头。
“贺寒声……”等看清对方的脸后,沈岁宁怔愣少许,全然忘了自己如今的处境,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
几日不见,贺寒声似乎比冬至时又消瘦了几分,五官愈发地硬朗坚韧,倒是越来越有军中铁骨的风范了。
可分明他的眼神一如从前般温和眷恋,沈岁宁却莫名觉出了几分淡淡的疏离,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贺寒声有些陌生,陌生得犹如隔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