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那么闲吗?”沈岁宁笑出声,她勾着贺寒声的脖子,偏着头往后仰,“杀她的可不是她江湖上的仇家,要查也是你查,我可不管。”
“那就好。”
见贺寒声似乎偷偷松了一口气,沈岁宁“嘁”了一声,“我可以躺下了吗?我现在真的好困好困。”
贺寒声笑了声,“当然。”
他扶着她缓慢躺下,替她盖好被子,自己也平躺在她身侧,准备入睡。
大概是真的困到了极点,沈岁宁刚躺下来没多久,便传来了平稳匀称的呼吸声,贺寒声侧过头看她一眼,想了想,挪得离她近了些,额头几乎贴着她的,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他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外头的大雪悄无声息地落满了枝桠,屋檐上堆了一层厚重的积雪。
深夜,万籁俱寂,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
后半夜,院子里的树枝“咔擦”一声被压断的时候,沈岁宁睁开眼,眸光干净澄澈,没有半点困意。
旁边的贺寒声呼吸均匀,仍旧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与她面对面,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腰上,她稍稍有动静,他便蹙起眉头,似乎是随时要醒来一般。
沈岁宁叹了口气,不得已拿出怀里香囊凑到他鼻尖。
片刻后,贺寒声睡死过去,沈岁宁这才从床上爬起来,顺手把香囊里的药粉撒进了炭炉里,她迅速换了身衣服,拉开门出去了。
“吱呀”一声,冷风顺着房门灌进室内,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床上沉睡着的贺寒声慢慢睁开眼。
他转头看向外间已然紧闭着的房门,神情凝重。
第93章第93章趁我昏迷前,立刻给我道……
第93章
外面的雪已经落得很厚,一脚下去便会留下不浅的脚印,所幸雪还在下,等到天亮时,这些痕迹都会被掩埋干净。
大理寺监狱里,贺不凡一身囚衣裹着又冷又硬的被子缩在角落里,高高的小窗台上凝了霜。
大概是怕他们被冻死,昏暗的走廊尽头放了炭盆,时不时有狱卒巡视,添上几块炭火。
贺不凡睡梦中突然惊醒,只觉得身体似乎又冷了几分,手脚上的镣铐跟冰块似的,他紧了紧被子,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的时候,猛然发觉草榻边站了个人,顿时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等看仔细了,才发现对方原是来巡查的狱卒,只是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倒像个鬼影子似的飘着,好不吓人。
贺不凡回过神,冷笑一声,“怎么巡个逻还巡进门里面了?就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不怕我跑了?”
黑影没说话,只往后退了一步,恰好站进了光中,烛光终于映照出他的脸。
然而看清了来人后,贺不凡顿时大惊失色,“崔荣?!你不是已经——”
“嘘。”
“崔荣”伸出食指压在唇上,皮笑肉不笑的,“老爷,小点声,我来救您出去。”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贺不凡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惊愕过后,理智让他渐渐回过神,他看着那张和崔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双眼微眯着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崔荣”掏出一串钥匙,走近他替他开锁,钥匙刚插进锁孔,贺不凡听到锁芯被抵开的声音,突然反手一挥,借助手上锁链用力将“崔荣”锁喉困住。
“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崔荣来骗我!”
“崔荣”冷笑一声,似乎早有防备一般,他一只手抵住锁在脖子上的锁链,另一只迅速拧开钥匙,勒紧在脖颈处的力瞬间卸了几分,锁链被打开的那一端顺势垂落,他迅速抓住,反身一绞,箍住了贺不凡的后颈,同时膝盖顶了上去。
贺不凡闷哼一声,跪落在地,双手都被锁在脖颈边,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什么人!”贺不凡气急败坏。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沈岁宁抬脚踩在贺不凡的小腿肚上,手拽紧锁链往后扯,迫使贺不凡的身体向后仰,她声音冰冷,一字一顿:“重要的是,外头的人如今个个都在找崔荣。若是他们知道崔荣早就已经死了,贺大人,你又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处境呢?”
“你——”
贺不凡想让身子回正,可他一动,沈岁宁便往后用力,他只能被迫仰起头,露出痛苦的神情。
更令贺不凡耿耿于怀的是沈岁宁的话,他眼里甚至露出了几分惊恐,“你怎么知道崔荣已经死了!我明明都已经——”
“你明明都已经把他的尸体处理干净了,是吗?”沈岁宁接过他的话,“崔荣最后一次现身是你入狱的前两天,在一家冶铁工坊。让我来猜一猜,贺大人,您不会把这位忠心耿耿跟了您几十年的幕僚藏在熔炉里了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贺不凡突然发出一声冷笑,他神情几乎狰狞,“忠心?只有死人才会忠心!他不死,有朝一日他难以自保的时候,必定会把我出卖!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沈岁宁冷笑,“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有活路吗?”
“至少在你出现之前,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人知道崔荣死了,他们都不敢杀我。”贺不凡的语气有几分得意,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拿来保命的障眼法被识破而感到悔恨和不甘。相反,他反而有一种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释然,以及烂命一条全部玩完的疯感。
良久后,贺不凡身上卸了力,放弃挣扎。
他吐出一口浊气,问:“你又是哪位大人雇来卖命的好汉?既有如此本领,想必要价不低。”
“怎么?你也有兴致?”
贺不凡:“我可以给你三倍的价格,只要你保我活命。”
“三倍就想活命?”沈岁宁笑出声,大约是有些累了,她将手中的铁链锁紧在牢门上,顺便把钥匙扔得老远,随后走到简陋至极的木桌边,拂去面上灰尘。
她坐在木桌上,脚勾了把凳子垫着,冲半挂在门上的贺不凡摇摇头,“太少。”
贺不凡咬牙,“十倍?”
“太少。”
“你开个价,只要能保我活下来,多少我都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