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完全复原,不过好多了。多谢陛下关心。”
“你这孩子,一向好端端的,怎么才成家半年,就老听到你这里那里不舒服,”李擘嗔了句,带了几分长辈关怀的语气,“你母亲也是,这一病几个月不见好,太后日日都念叨,你若不得空,也该让棠溪多进宫陪陪她老人家才是。”
李擘故意提起沈岁宁,还咬重了“棠溪”二字,颇有几分暗示的意思。
贺寒声听出他话里的胁迫之意,这位君王贯来爱用这样卑劣的伎俩,想必沈岁宁之所以甘愿为他做事,也是如此。
他心下冷笑,面上不显,只应了声“是”。
两人各怀心事,只是都不将话摊在明面上来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
也就是这时,王敬德不声不响地进来传话,当着贺寒声的面同李擘说:“陛下,听闻太子妃今日不知为何传了永安侯夫人进宫。如今东宫大门紧闭,听里头的人说,太子妃发了好大的火,正在问责侯夫人呢。”
第100章第100章永安侯夫人,好巧。……
第100章
沈岁宁在徐家附近遇上了欧阳览。
他似乎认出了沈岁宁,在大街上直直奔向她,笑里藏刀地朝她拱手点头,“永安侯夫人,好巧。”
沈岁宁扯了扯嘴角,心道不巧,但还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向他行礼,“欧阳大人。”
欧阳览大笑两声,上下打量了沈岁宁一番,道:“冬至宫宴过后,老夫倒是时常听太子妃提起夫人,想来对夫人你颇有几分好感。正巧老夫今日要去东宫与太子叙话,夫人若无其他安排,不如跟老夫一道进宫吧?”
此人明显不怀好意,一旁的沈凤羽刚要开口,就被沈岁宁伸手拦住。
“好啊。”沈岁宁欣然应下欧阳览的邀约。
……
欧阳览此人向来张狂,但凡出门,前后必定跟了数人随身伺候,此番去东宫,也是极大的阵仗。
沈岁宁跟在欧阳览后面,就跟被押解的犯人似的。而欧阳览似乎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全程未与她再有任何交谈。
到了东宫之后,欧阳芷晴早早地携宫人在殿前迎接,略显倦意的脸上终于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露出了几分笑容,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女儿见过父亲。”大抵是在宫里受了委屈,欧阳芷晴的眸中含了隐忍的泪光,然而欧阳览只是下巴朝天地哼了一声,并未有任何关心的举动,径自踏进了殿中。
欧阳芷晴只好生生将苦涩吞下,这时她才看到跟随欧阳览一同来的沈岁宁,神色一变。
“太子妃安好。”沈岁宁依礼问安,眼神在欧阳览的背影上落了一瞬,又回到欧阳芷晴的脸上,神色泰然。
欧阳芷晴脸色发青,扬起下巴警觉质问:“你来这做什么?”
沈岁宁:“路遇欧阳大人盛情邀约,便来了。”
说话间,已经进了殿的欧阳览又折返回来走到欧阳芷晴旁边,两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岁宁。
方才跟了一路的家仆与侍卫不知何时排成两列,整齐地立在沈岁宁身侧,大有围困之意。
沈岁宁平静抬眼,直直看向欧阳览,轻笑:“原来这便是大人的诚意。”
欧阳览哼笑两声,手里捻着胡须摇头晃脑,“我知贺夫人将门虎女,这点人手困不住你,但这里是东宫!贺夫人动手前,最好想想凭永安侯如今的能耐,能不能兜得住你!”
“大人把我困在东宫,是为了引贺寒声过来?”
“不错。”
没想到欧阳览居然会承认得这么迅速,沈岁宁愣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当如何接话。
不过转念一想,能想到在皇城宫宴上给一个无辜女子下红颜劫这样愚蠢的阴招,凭欧阳览的智商,做出此举似乎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想到这里,沈岁宁眼里露出几分同情,她身子放松下来,稍微一动,两旁的侍卫立刻警惕起来。
“放心,我又不蠢,不会跟你们动手的,”沈岁宁颇有些无语地看向欧阳览,欲言又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提醒:“永安侯府一向持身中立,与欧阳家并无恩怨,贺寒声还是太子的表哥,兄弟手足,情谊犹在。欧阳大人这样大动干戈,是不是有点……呃,不太明智?”
“手足?呵,”欧阳览冷声讽刺,“太子是君,我等皆是臣民,何来手足?再说,论起兄弟手足,昭王……不也是永安侯的手足吗?”
“……行,”沈岁宁气笑,也懒得再与这人争辩,只说:“那能不能拜托大人赐个座?走了这么一路,怪累的。”
欧阳览哼了两声,大约也不想过多为难沈岁宁,便使唤东宫的人给沈岁宁赐坐,一旁的欧阳芷晴仿佛是个透明人一般。
杏绘偷偷看了欧阳芷晴一眼,露出几分担忧来。
欧阳芷晴脸色发白,嘴唇几乎咬出血色来,广袖之下的双手暗暗攥紧,半晌后,她终于上前一步,命令随欧阳览一同来的侍从和东宫的人:“都退下!”
她这一声厉喝,瞬间叫旁人都回过神来,却又碍于欧阳览发话在先,犹豫着没有动作。
“太子妃叫你们都退下!听不懂吗!”杏绘故意咬重了“太子妃”三个字,众人面面相觑,这才听令退下。
欧阳览眯了眯眼,视线落在杏绘脸上,明显不悦。
“你也走吧,”欧阳芷晴克制着情绪对沈岁宁说,“今日,我就当表嫂没有来过东宫。”
此地不宜久留,沈岁宁也没多说什么。
她前脚踏出东宫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沈岁宁脚步一顿,下意识回过头,视线却被高高的宫墙阻挡,寒冬时节,从墙内伸出的枝桠光秃秃的,连飞鸟都不愿在上面筑巢,只匆匆掠过枝头,便飞向了更广阔的天空。
她站在原地怔愣少许,没有过多停留。
沈岁宁从东宫出来没多远,便遇到江玉楚驾着马车匆匆赶来,车上坐着贺寒声,同他一道的,还有太子李奕川。
两人神色皆是凝重,看到沈岁宁之后,才稍稍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