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年底,要花钱的地方也多,”贺寒声将银钱收进钱袋子里,推开沈岁宁,“让你见笑了。”
沈岁宁看他一眼,“出门在外,谁还没有手头紧的时候?再说了,银钱细软本也是身外之物,当花的要花,花出去的过程才是实实在在属于你的。”
贺寒声沉思片刻,总觉得她这话哪里不对,却又不好开口,只“嗯”了声,“听说你最近花销也不小,若是有需要,就让江玉楚从我的私库里拿。”
沈岁宁:“你对我的动向倒是摸得透彻。”
贺寒声沉默。
其实沈岁宁这话并无他意,只是听者有心,贺寒声几番欲言又止,见她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终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沈岁宁抬眼,看出他似乎有话想说,“有事要跟我商量?”
自从回京以来,沈岁宁一直在暗地里搜寻崔荣的下落,也就是贺不凡的那位幕僚。
贺不凡贪贿的罪行早已认定,他如今人在狱中,可朝廷却迟迟没有处置他,原因便是作为证据被呈上来的那几张账本的残页。
那账本原是周符和朱晗分赃的证据,上面记载了贪饷一案的银钱数目和去向,就当时案情的反响来看,涉及到的人大约远远不止当时被处置的那一批,而那些漏网之鱼仍在朝堂上,并且如今正在暗地里力保贺不凡。
因为账本余下的部分在崔荣手上,而崔荣在贺不凡入狱后便不知所踪,如果贺不凡被处死,崔荣必定会带着账本回来,到时候铁证如山,按照律法,贪饷案真正的利益既得者便再无翻身的可能,他们并不想就此和李擘撕破脸,而李擘也无法违背他们的意愿直接处死贺不凡。
所以,要想尽快处理贺不凡的案子,找到崔荣是关键。
可是找崔荣这件事,贺寒声从未跟沈岁宁提起过,他试探过沈彦的口风,得知也并非他的授意,若是沈岁宁的个人意志,她不会想到要去做这件事。
而且沈岁宁找崔荣时用的人,并不是从漱玉山庄带过来的,此事沈凤羽和碧峰堂的其他三位护法毫不知情,加上沈岁宁近来的花销实在是大得出奇,贺寒声一贯敏锐,自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贺寒声想不到,以沈岁宁的性子,她究竟会出于何种原因替何人做这件事。
沉思良久,贺寒声并没有直接提及此事,只说:“宁宁,你先前同我说过,让我不要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情。所以以后不管什么事,你我都商量着来,我们都不要瞒着对方独自去做不好的事情,好吗?”
沈岁宁“嘁”了一声,并未做出回应,只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话本。
马车到了平淮侯府大门前,没等贺寒声动作,沈岁宁便自己起身跳下了马车,她看着大门上挂着的“平淮侯府”的牌匾,吐出一口白气,对面宋嘉临和另一位与他长得有七分相似的陌生男子骑着马过来了。
那男子虽说眉目间和宋嘉临有些相像,可并不似宋嘉临生得那样清秀和平易近人,反倒是有几分张狂桀骜,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他如今坐在马上高昂着头颅,鼻孔冲着人,眼睛瞥了眼侯府大门,满眼都是不屑。
沈岁宁不由蹙眉,想着这人大概就是殿前都指挥使宋斐的大儿子宋闻时,她先前听凤羽提起过的,此人也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在华都鲜少有能打败他的对手,贺寒声算是其中一个。
她不由打量起这人的身形,试图找出他与当初那个和她交过手的鬼面人是否有相似之处。
察觉到沈岁宁的目光,宋闻时睨她一眼,轻蔑地哼了声,似乎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沈岁宁顿时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而宋嘉临见到沈岁宁后,立刻翻身下马,笑着上前拱手见礼,“见过嫂夫人。”
沈岁宁回过神来,回以宋闻时同样不屑的白眼,也没给宋嘉临好脸色看,只点点头算作回应,这时贺寒声也下了马车,宋嘉临便看向贺寒声,“允初兄也来了。”
贺寒声“嗯”了声,他手里抱着沈岁宁的狐裘,方才马车上热,她便脱下放在了一边。
当着宋嘉临的面,贺寒声替沈岁宁披上狐裘,温柔叮嘱:“别着凉了。”
无论两人私下怎么闹别扭,在人前,沈岁宁还是很给贺寒声面子的,她乖乖站定一动不动,任由贺寒声细心地替她理好衣领,打了个漂亮的领结。
一旁的宋嘉临忍不住感叹:“允初兄和嫂夫人如此恩爱,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贺寒声给沈岁宁穿好狐裘,似是有意支开她一般,轻声道:“外头凉,你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第86章第86章只要你俩好,哪怕是各自……
第86章
沈岁宁点点头,转头先进了府,走之前她又瞥了宋闻时一眼,只觉得来者不善。
沈彦久不在京城,除了过往的老友,与其他人几乎不认识,这两个小辈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走访,实属怪异。
但沈岁宁也没多想,有贺寒声在,这些朝堂上的事情犯不着她来操心。
她径自穿过前院,去往沈彦的住处。
今日休沐,沈彦这会儿正窝在书房里看书,见沈岁宁门也不敲地就闯进来,他习以为常,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听说你在向你大哥取经做生意。”
“你怎么也对我的动向了解得这么清楚?一个个的,眼睛都长我身上了?”沈岁宁把鞋踢到一边,提着裙子上榻坐下,屋里点了炭盆,她坐下没一会儿就觉得热,便把狐裘解开,递给了一旁的荀踪。
沈彦哼笑两声,“你去你大哥那去得那样勤,除了取经做生意,还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找他给你当陪练啊?”
“也是。”沈岁宁扯了扯嘴角,瞬间就被这个理由说服。
从小到大,沈岁宁最怕两个人给她当陪练,一个是沈凤羽,另一个就是沈岁安。
沈凤羽是因为天赋异禀,她和沈岁宁的年纪相差不是很大,但武功却高她一大截,沈岁宁是个自尊心很强又傲气的人,跟沈凤羽这种天生赢在起跑线上的人对练,她会有一种自己再怎么下功夫也难以追上的无力感。沈凤羽有时也会顾及到她的颜面故意放水,这反而会让沈岁宁愈发难堪,时间长了,她也就不乐意让沈凤羽当她的陪练了。
而沈岁安就不一样了,沈岁宁怕跟他对练,纯粹是因为沈岁安是真的会把她往死里打,他眼里仿佛只有揍她的渴望,丝毫不会顾及他们兄妹情分。
沈岁宁环顾四周,问了句:“陈最呢?怎么我几次来都没见到他?”
沈彦叹气:“这孩子近来有些受挫,一天天的也不出门了,净躲在屋里温书背书,怕不是要憋傻咯!”
陈最久在深山里不怎见人,性情也天真纯粹,初次入世,理想和现实的割裂感免不了会让他难受一阵,听说他那让张玄清夫子都引以为傲的文采,被京城那些自诩大文人的老头们贬得一文不值,直说他卖弄。
沈岁宁想了想,同沈彦说:“我问大哥要了间胭脂铺和书肆,要不……让陈最去打理书肆?想必这也是他擅长且喜欢的事情,这样一来他不用一直闷在屋里胡思乱想,二来说不定也能接触些与他一道的人。”
听了这话,沈彦瞬间把手里的书放下。
沈岁宁:“怎么?您觉得不合适?”
沈彦欲言又止,神情颇有几分一言难尽的,“陈最的事先放在一边。宁宁,做生意这件事……要不你还是别沾手了吧?咱家也不缺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