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芷晴微笑回应,假装没看出沈岁宁对她的抵触之意,热情相邀道:“我听殿下说,表嫂这是第一次随表哥进宫,想必有许多生疏的地方,不如……我带表嫂四处走走,结识旁的夫人或小姐。表哥一个男子,又惯来不喜结交,若让他引表嫂结识女眷,恐怕是有些为难的。”
不等沈岁宁开口,贺寒声便替她拒绝道:“宁宁怕生得很,不必劳烦太子妃。”
“……”沈岁宁看他一眼,用一个眼神对他找的这个借口表示不满,但还是很配合地后退一步,拽紧他的衣袖,“是的,我怕生,一步都不能离开我夫君,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见两人并不给她这个太子妃面子,欧阳芷晴嘴角抽了抽,明显有些不满,却不得不维持着端庄的微笑,说了句“那好吧”。
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贺寒声带沈岁宁入了席,二人的座位仅次于诸位皇子。
哪怕是没见过本人,仅凭着座位的次序,也能准确分辨出诸位皇子来,太子位于最前,昭王紧随其后,可眼看着宾客已满,太后、皇后和众位妃嫔都已入座,歌舞都已经开始了,昭王的坐席上却仍旧不见人影。
第90章第90章多谢夫人搭救之恩。
第90章
宫廷的宴席和漱玉山庄的完全不一样。
与其说是宴席,不如说是把皇帝所有的无论远的近的亲戚都叫到一起来陪喝陪笑,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虚假的笑脸、说着好听的吉祥话去讨上位者的欢心,菜没吃几口,破规矩倒是一堆。
唯一让沈岁宁觉得好的地方,就是宫里的酒委实不错,只是所有人都拿着个小杯敬来敬去,一点不痛快,她在坐席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如坐针毡。
实在是坐不住之后,沈岁宁叫了贺寒声的名字,告诉他:“我出去走走。”
参宴的宗亲众多,来回走动的人也不止一个,就连太子妃欧阳芷晴方才都消失了一段时间,沈岁宁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只同贺寒声说了一下,便带着缃叶出去了。
离开大殿之后,沈岁宁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缃叶忍不住提醒:“以小侯爷现下的光景,免不了还要被敬酒。夫人可不能在外头待得太久,以免惹人非议。”
“知道了。”见着四下无人,沈岁宁伸了个懒腰,动了动筋骨,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去。
便是这时,一股淡淡的异香随着空气钻入鼻息,十分清浅,但还是被沈岁宁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
常年在江湖上闯荡,沈岁宁虽然自己不会调香用药,但她的嗅觉十分灵敏,尤其是闻到过的香基本不会忘记,这股香虽然浅淡,却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沈岁宁顿时警觉起来,她会觉得熟悉的香,一定不是属于宫廷里的。
“夫人?”察觉到沈岁宁的神情变化,缃叶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沈岁宁看她一眼,没说话,只用力嗅了嗅,循着味道散发出来的方向走,到了离宴席的大殿不远的一处偏殿之后,那味道顿时浓烈得让她呛了一口,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香。
——三年前,祝无颜下给她和贺寒声的“红颜劫”!
“缃叶,快屏住呼吸!”沈岁宁立刻拦着缃叶退后,自己也迅速捂住口鼻。
偏殿附近没有侍卫值守,连来往的宫人和太监都少之又少,像是有人刻意为之,而偏殿的大门紧闭着,正殿的舞乐喧哗盖过了门缝中隐隐传来的靡靡之音。
深知“红颜劫”药性猛烈的沈岁宁根本不敢靠近,可连江湖上都避而远之的禁用药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流入皇宫,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被用给了宫廷中人。
兹事体大,沈岁宁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吩咐缃叶:“你去找贺寒声,看他有没有办法出来一趟。”
看到沈岁宁神色凝重,缃叶没有多问,应了声“是”,立刻返回正殿去找贺寒声。
沈岁宁则在原地等啊等,等了半天,没等来贺寒声,却等到了带着人气势汹汹要冲进偏殿的欧阳芷晴。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旁的人等在此处,欧阳芷晴先是一愣,随即冷声开口,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客气与温婉,“表嫂今日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做对吗?”
沈岁宁一脸懵逼,“啊?”了一声,看着装都懒得装了的欧阳芷晴,再看向偏殿的方向,心里顿时有几分了然。
她不由冷冷一笑,原地站定,直直迎向欧阳芷晴盛气凌人的视线。
欧阳芷晴见她不动,往前一步逼近她,沈岁宁半步未退,二人迎面对峙,欧阳芷晴低声质问:“表哥一向自诩持身中立,只忠于父皇,绝不参与党争。怎么表嫂的立场,与表哥有所不同吗?”
沈岁宁轻笑一声,“我与他夫妻一体,他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欧阳芷晴:“那你还不让?”
“这路这样宽,我在边上站得好好的,太子妃非得说我拦着你做什么?”沈岁宁并没有做出退步的意思。
她个子本就高些,硬刚着寸步不让的时候,反倒让身份更为尊贵的欧阳芷晴被压过了一头。
“放肆!”欧阳芷晴身边的宫女杏绘上前一步,厉斥道:“竟敢对太子妃如此无礼!”
沈岁宁看了杏绘一眼,并不与她多言,脚步也未动,只稍稍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自己并无对方口中所说的阻拦之意,却也不肯让出自己脚下的路,叫欧阳芷晴从旁边走过。
见沈岁宁如此态度,欧阳芷晴心中不满,但又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般无意义的争执上,她抬手指了指沈岁宁,表达自己的不悦,从旁走过时,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岁宁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欧阳芷晴等人离开的方向,眼里如同结了层寒冰一般。
她听力比常人要好,方才与欧阳芷晴对峙的时候,偏殿里传来动静,大约是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
这时,贺寒声刚从正殿出来,方才缃叶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与太子妃的父亲欧阳览叙家常。
欧阳家族寒门起家,到欧阳览的父亲,也就是刚辞官不久的右相欧阳启这一辈时,才终于出了头,原以为欧阳家会就此兴盛,可偏生欧阳览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年轻时仗着父亲是宰相胡作非为,如今年纪大了,又倚着自己是太子的岳父而越发目中无人。
便是与贺寒声说话间,欧阳览都不时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仿佛他如今已是国舅,字里行间,已然不把永安侯府放在眼中。
面对这样傲慢又愚蠢的人,平常贺寒声懒得多说一个字,可在宫宴上,他还不得不维持着面上的礼数听他絮叨,于是一听说沈岁宁找他,贺寒声便立刻寻了个由头暂时离开了座席,一个字都不想与欧阳览多说。
贺寒声刚离开正殿不久,还未找到沈岁宁,江玉楚便抱着不知什么走过来,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侯爷,何泉公公拿来的,说让我立刻交给夫人。”
贺寒声眉心一蹙,何泉是太后的人。
他看向江玉楚,立刻将他手里抱着的东西扯开,里面是一件女子的宫衣,单从质地面料看,不像是太后宫里的东西。
“是昭王。”贺寒声瞬间意识到,可昭王与沈岁宁从未有过交集,今日也未曾露过面,又为何委托何泉送一件衣服给她?
也就是这时,已从偏殿返回的沈岁宁打老远喊了他一声,小跑着上前凑到他耳边,“贺寒声,有人在宫里点了‘红颜劫’。这香厉害得紧,本不该出现在宫中,如今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