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已将近晌午,沈岁宁恐怕拖不到那个时候。
贺寒声看着在给沈岁宁渡内力的沈彦,突然开口:“方才您用的那套内功心法,可否传授于我?”
“宁宁不愿意,传于你又能如何?”沈彦闭着眼,额头上冒着虚汗,他神情苦涩,“这孩子的性子便是如此,她知道这法子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用此法给她解蛊毒,相当于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她不会同意,否则灵芮和颜臻早就给她用了。”
贺寒声沉默片刻,站起身,郑重其事地跪于沈彦跟前,双手交叠向前,“我愿尽力一试,求岳父教我。”
“你听不明白吗!我若教你,便是要用你的命去换宁宁的命!”沈彦低喝出声,他仿佛一瞬之间沧桑了许多,深邃的双眼泛着红。
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开口:“允初,你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与我的孩子无异。我怎会用一个孩子去换另一个孩子的性命?”
贺寒声跪立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求岳父,教我。”
他俯身往前,掌心着地,额头轻触于手掌之上,身姿挺拔傲立的贺小侯爷终于还是折了背脊。
沈彦咬牙,不忍心去看那如他父亲一般的铮铮傲骨如今正在跪求于他,他既是个武将儿郎,也是做父亲的人。
可同时,沈彦也是一位丈夫。
他太能感同身受,若是有朝一日要用他的命去换漱玉的命,他也是愿意的。
“岳父,”贺寒声头也未抬,仍旧保持着跪拜在地的姿势,克制着痛苦的情绪,改了口:“叔父,求您成全我。”
一声“叔父”,终于让沈彦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仰起头看着巍峨的太行,眼里满是泪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晌后,沈彦小心将沈岁宁平放在地上,起身走向贺寒声,双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重重地握住他的手。
……
灵芮和张玄清采了药草过来的时候,沈彦正准备将沈岁宁弄醒。
沈彦扶着沈岁宁,看到二人回来了,开口:“你们来得正好。灵芮,你在旁边替我们护法。”
灵芮看到这副架势,手里还连着泥土的药草“吧嗒”掉在地上,“老爷这是要……”
沈彦没作声,抬掌运气注入沈岁宁后背,她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血,醒了过来。
然而沈岁宁还没睁眼,沈彦又立刻抬手封住了她的穴位,喂了一颗清丹进她嘴里,让她保持清醒的同时,还不能随意动弹。
灵芮明白过来,立刻单膝跪地,“老爷,少君,还是让我来吧!我——”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争着做这种事做什么?”沈彦调整好坐姿,让沈岁宁面对着自己,以防她清醒过来之后再有不配合之举。
他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看向旁边的张玄清,调侃了句:“玄清兄,现在的年轻人比你我当年还生猛,个顶个的不要命。”
张玄清虽然不知道沈彦和贺寒声打算用什么法子救沈岁宁,但听他们的对话,大约不是什么好法子,他赶紧从他那破破烂烂的兜里掏出一个小瓷葫芦,道:“这玩意儿是上回岁安来看我时送的,说是叫什么什么元丹,关键时刻可以保命。衍之兄,你看这东西有没有用处?”
说着,张玄清把那瓷葫芦扔给了沈彦。
沈彦抬手接过,笑了笑,“岁安孝顺,也不枉你这些年疼他。这护元丹可帮了大忙。”
听了这话,张玄清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沈彦把护元丹倒出来,让贺寒声服下一粒,又喂了一颗给沈岁宁,他将葫芦重新合上放在一旁,看向贺寒声,“开始吧。”
贺寒声点点头,用方才沈彦教他的内功心法逆转筋脉,将气运至丹田处,而后又汇聚于掌心。
对习武之人而言,筋脉逆行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浑身各处的气脉血液都在喧嚣着逆流至丹田,像有无数根的尖刺要冲破身体一般,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
贺寒声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后背也被汗水浸头,他抬起手,掌心覆于沈岁宁的后背,将内力全然灌注于她身。
沈岁宁瞬间皱紧眉头,汗如雨下。
一瞬之间,二人周围尘土扬起,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就连坐于沈岁宁面前的沈彦也被逼得退了几分。
乌黑的血从沈岁宁口中涌出,她神情痛苦至极,贺寒声也并不好受,他又提了一层内力,灌进了掌心。
沈彦咬着牙观察二人的状况,看准时机后,迅速运气推向沈岁宁,和贺寒声的内力相互冲撞,三人同时一震,沈岁宁喷出一口鲜血来,直直往前栽进了沈彦怀里。
贺寒声也被沈彦强大的内力反震,吐出一口血,挣扎了片刻后,还是昏死过去。
“少主!”
“大侄子!”
灵芮和张玄清分别上前扶住二人,张玄清探了探贺寒声的鼻息,又摸了他的脉搏,而后他拿出自己的酒葫芦给他灌了一口药酒,笑了两声道:“这可是你伯伯我珍藏已久的宝贝,若能护你一命,也算它今日功德圆满。”
“少主!老爷!”灵芮扶起沈岁宁后,才看到沈彦嘴角也溢出了血,吓坏了。
可她看见沈岁宁唇边的血色恢复了正常的鲜红色后,四下找寻了许久,终于在地上的血迹当中看到了那只扭曲着爬行的蛊虫。
一时之间,灵芮又喜极而泣,“少主没事了!老爷,少主把蛊虫吐出来了!”
听了这话,沈彦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看向张玄清,似乎是想确认一下贺寒声的情况。
张玄清看出他的意思,朝他点点头。
沈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起身,却又因体力不支,硬撑了片刻后,还是栽倒在地上。
第75章第75章皇城内外歌舞升平,七宫……
第75章
北方入秋得早,如今太行深处,目之所见,皆为深秋颜色,不少树都成了光秃秃的枝桠,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气候也一天比一天凉了起来。
山下有一座草堂,名为“返璞学堂”,既是张玄清的隐居之处,也是他施教于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