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索不容易断,只是单一根木桩,不知能否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沈岁宁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贺寒声的姿势固定在自己腰间,手掌缠紧铁索,脚踩在崖壁上,半挂在悬崖之上。
这个动作极为考验人的耐力,平常情况下,单一人挂在半空就已经十分吃力,何况沈岁宁如今背着贺寒声。
可她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小步小步地往下移动。
手掌心被铁索勒出了血,才下了几步的距离,沈岁宁的双手便已经血肉模糊。
贺寒声看在眼里,内心痛苦不堪,他闭上眼,轻颤着出声:“宁宁,你这又是何苦?”
沈岁宁全部的力气都吊在上面,压根没法再开口说一个字,自然也就没有理会他说的话。
不幸中的万幸,当属着崖壁之上还悬挂着其他的棺木,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沈岁宁在中途停下来缓一口气,她不敢休息太久,一是不想冲撞了亡者,二是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没有力气继续了。
沈岁宁浑身湿透,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这时她突然开始庆幸,庆幸爹娘当初在教自己武功时候的严苛与不留情,否则她压根没有这个毅力支撑着自己。
铁索的长度是不够的,好在崖壁下面长了许多藤蔓,沈岁宁借助藤蔓往下,等到将近崖底的时候,她力气耗尽,几乎是摔下去的。
她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上的鲜血染红了土壤,她快速解开了腰上的长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没有直觉了,仿佛被人拦腰斩断了一般。
缓了半天之后,沈岁宁笑出声,“看吧贺寒声,我做到了。”
贺寒声闷闷地应了一声“嗯”,吃力地睁眼想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他流的血太多了,刚刚被挂在崖壁上的时候身心都在煎熬,如今松了一口气后,竟完全没了力强撑自己的意识,刚一张嘴,他便头一偏,晕死过去。
“贺寒声!”沈岁宁顿时惊恐万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莫大的悲恸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干净。
缓了许久,她才终于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去试探了他的呼吸。
虽然微弱,但他还活着。
沈岁宁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身子的麻木也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眼下她手头无药可用,又没有力气去这峡谷中寻药草,她便用短匕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含了一口温热的鲜血,渡入他的口中。
第70章第70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70章
峡谷之中林木丛生,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的痕迹。
沈岁宁背着贺寒声在林木之中穿行,裤脚被荆棘划破,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很浓重的血腥气,在这种地方,很可能会招来野兽,因此她全神贯注,精神高度紧绷着,一刻都不敢松懈。
一路过来,沈岁宁捡了些草药给贺寒声处理伤口,勉强止住了他伤口的血,也摘了些野果填肚子,她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连水都没有喝,身体早已接近极限。
可她不能倒下。
灵芮和颜臻还没有找到,凤羽也不知所踪,她要和贺寒声活着走出这里,然后把贺长信的遗骸带回华都安葬。
她不能死在这里。这便是沈岁宁强撑着自己的信念。
将近晌午的时候,沈岁宁找到了一处山泉,她把贺寒声放下来,小心地探了他的鼻息,确定他的心跳,而后又给他喂了一次血。
把手腕上的伤包好之后,沈岁宁去接了泉水,她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些。
丛林间传来了奇怪的窸窸窣窣声,沈岁宁眼神瞬间凌厉,她拔出短匕回到贺寒声身边,挡在他面前,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动静不像是什么动物野兽,倒像是人。
沈岁宁摘了两片飞叶掷去,飞叶顿时化作能斩断枝桠的利刃,她大声厉喝:“谁!”
人影越来越近,听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
沈岁宁心知自己如今的状况不一定能抵挡,她回头看了眼贺寒声,迅速将旁边的灌木折断盖在他身上,转身欲与对方殊死一战。
然而对方拨开树丛露出脸来,四目相对之后,双方眼里都露出了惊讶。
“少主!怎么是你?!”灵芮和颜臻见到沈岁宁,顿时放下武器。
两人看到沈岁宁身上的伤,神情立刻从惊讶变成了心疼和愤恨,“你怎么这么狼狈?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先不说这个,”见她们二人平安无事,沈岁宁心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她卸了力,几乎瘫坐在地上,“你们身上还有济世堂的解毒药吗?”
“有的有的。”灵芮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半蹲下来打算喂沈岁宁吃。
沈岁宁扭头避开,虚弱抬手指着贺寒声的方向,“是他中毒了。”
灵芮和颜臻顺着望过去,这才发现被藏在灌木底下的贺寒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少主,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和少君怎么都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沈岁宁没有力气解释太多,她让颜臻去给贺寒声喂了解毒药,灵芮则给她包扎伤口,她简单地告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得知她是为了来找她们,灵芮和颜臻顿时有些错愕。
灵芮看到沈岁宁身上的伤,她们一起长大,灵芮从未见过沈岁宁如此狼狈的样子,她红着眼眶哽咽出声:“这点小事,何必劳烦少主你亲自过来?我俩本就是天地生养,亏得夫人才有了今日,便是我俩真是不幸曝尸荒野,也只当是到了轮回之处,实在不必……”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沈岁宁皱眉推了下她的额头,不满地打断她,“你少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赢我钱的时候你可不这样。”
灵芮吸了吸鼻子,“少主,一码事归一码事。”
沈岁宁懒得理她,转而看向颜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