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宁扛着不省人事的贺寒声走出礼乐堂时,狠狠瞪了沈鹤洋,“回头再跟你算账!”
贺寒声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他眼睛是睁着的,脸颊也不是特别红,借着外力勉强也能直起身子,不大像是喝多了酒的样子,可他整个人都是瘫软着的,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沈岁宁身上,连神情都有几分木讷,像是丢了魂魄似的。
沈鹤洋干笑两声,好心叫了几个自己济世堂的人帮沈岁宁把贺寒声抬回了玉泉别苑。
一进到别苑里,贺寒声就吐了,他躬着身子神情痛苦,额头上青筋暴起,格外难受。
“孟春,快去取水盂和醒酒茶,”沈岁宁一边给贺寒声顺气,一边看向送他回来的那两人,气怒道:“杵着干嘛!你们沈堂主叫你们来送人,就是在旁边干看着的吗?”
“少主息怒,少主息怒,”竹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递过去,“这是我们堂主给少君准备的催吐药。刚刚少君喝了他酿的药酒,想来不会伤到肝脏和肺腑,只要少君把喝进去的酒全都吐出来,再喝点滋补的醒酒茶,人就没事了。”
沈岁宁把药递给槐夏,“快去煮。”
贺寒声半跪在地上吐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些,沈岁宁赶紧给他喂了点热茶,“你喝点水,心里会好受些。”
贺寒声讷讷照做,然而一口水刚咽下肚,胃里便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抱着水盂吐了半天,整个院子里都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和药味。
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之后,贺寒声整个人瘫软在沈岁宁怀里,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沈岁宁拿自己的帕子给他擦嘴,突然发现他唇角溢出了一抹猩红色,沾到了帕子上,而贺寒声这时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竭力克制着自己。
“贺寒声,不准咽!”沈岁宁看到他吐血了,顿时慌乱,立马转头瞪向竹沥和苍术,“你们两个现在回济世堂,叫你们沈堂主给我滚过来!”
竹沥和苍术面面相觑,正不知该如何回话,身后就传来了沈鹤洋的喘气声。
他手里领着几袋子药,手撑在膝盖上,呼吸急促得话都说不顺溜,只能边比划边说:“不用……叫,我自己……滚上来了……”
缓了口气后,沈鹤洋上前给贺寒声扎了几针,轻吐出一口气,刚要说什么的时候,沈岁宁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再叹气试试呢?”
“……”沈鹤洋气笑,“我刚把老爷子安顿好就马不停蹄跑上来,气都没喘匀就给你郎君把脉,你就这么对我?”
沈岁宁冷笑一声,“酒是你带来的,人是你灌醉的,你敢不来,明天我就让碧峰堂掀了你的药房!”
“行行行,你也别上火,折了这一个我赔你十个就是。”
“你再乱说?”沈岁宁抡起拳头又要砸过来。
沈鹤洋心知打不过她,赶紧给她顺毛:“放心好了,他就是吃了小薇给他调的解酒药,加上喝了太多的酒,身子一时遭不住,等把酒全都吐出来,再养两天,依旧是个生龙活虎的好郎君。”
沈岁宁皱眉,“苗姐姐给的解酒药不是可以散酒性吗?”
“谁说的?”沈鹤洋看她一眼,“是药三分毒,更何况你郎君本身就不能喝酒,能够让他在酒性发作时还能保持人清醒的药,性子当然比寻常的解酒药要猛烈许多,还会给身体造成不可估量的副作用。他不但吃了小薇给的有副作用的解救药,还猛喝了那么多身体无法承受的酒,要不是我那药酒护着,你这小郎君早就吐血而亡了!”
沈岁宁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她肩上的贺寒声,他被扎了几针后整个人几乎没了意识,可沈岁宁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药有副作用你不知道吗?”
“他知道啊,小薇都告诉他了,”不等贺寒声回答,沈鹤洋就自顾自地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岁宁,“总之呢,你想要撑面子,小薇也就顺了你的意,但医者仁心,她也不能明知这药有副作用而缄默不语,就如实告知了你郎君,你郎君呢知道你这人要强,就嘱咐小薇不告诉你这事。小薇怕他乱来出事,就把这事告诉了我,欸,所以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了。”
陈述完事情始末后,沈鹤洋还不忘感慨了句:“你和你娘怎么都那么有福气,招来的郎君个个都用情至深。”
“你闭嘴。”沈岁宁握紧双手,一言不发地把贺寒声从地上扶起来。
沈鹤洋给他扎了几针之后,他情况好了些,神情没有方才那般痛苦,只是身子似乎使不上力气,沈岁宁让竹沥和苍术把他抬进了卧房。
沈岁宁没进去,只是坐在屋檐下的秋千上晃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鹤洋知道她担心,走过来同她说:“你放心,舅舅在这儿呢,不会让你郎君有事的。”
“还好意思自称舅舅呢,有当舅舅的这么对外甥女婿的吗?”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沈鹤洋被噎了一下,顿时气笑出声,但念在今儿本是沈岁宁大喜的日子,便也没同她争论。
他在沈岁宁旁边的木栈道盘腿坐下,迟疑了片刻后,还是问她:“宁宁,你选了这个郎君,难道以后真的打算离开漱玉山庄,离开你爹娘和外祖父,跟他一起生活在华都了?”
“暂时不得已罢了,”沈岁宁看他一眼,神情有些蔫儿,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爹在京城有事情要做,娘不放心他。”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现在问我做什么?”沈岁宁从秋千上下来,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你让槐夏给你找间屋子歇会儿,我进去看看他,你等会过来。”
说完,她就进屋了,生怕沈鹤洋再多问一个字似的。
房间里,贺寒声的情况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人没什么精神。
孟春端了沈鹤洋带来的醒酒药过来,沈岁宁看了眼,示意孟春帮忙把贺寒声扶起来,她端着药,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下去。
喝完药后,贺寒声虚弱地靠在沈岁宁怀里,额头滚烫,但他仍旧努力睁开眼睛,抬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抱歉,宁宁。”
贺寒声的眼里有红血丝,看起来比平常狼狈些许,可他眼里的温柔与缱绻仍旧纯粹得让沈岁宁无法不在意,她伸手回握住他,语气难得的柔和,“你都成这个样子了,跟我道什么歉?”
“两次,”贺寒声轻声说,声音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见,“两次都没能给你留下些美好的回忆,抱歉。”《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