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桑没动,而是半蹲下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轻声说,“沈让,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沈让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谢时桑弯唇笑,琉璃似的眼眸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对不起啊,你这人真的很无趣,无论是床上还是生活,实在太无趣了,每次呢,我还没尽兴你就疼得要死,哭得厉害。”
“从前没得到你,是我对你的执念太深,现在尝到了滋味,我就对你没感觉了。”他抚着玻璃门上印着的他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让,其实我更爱我自己。”
沈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
谢时桑收回手,缓缓站起来,隔着门玻璃,笑容苍白,“所以,要好好保护我的身体啊。”
沈让怔怔看着他,瞳眸颤动,一种无法形容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声音发颤,艰难开口,“谢时桑你混蛋……”
谢时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火海中。
沈让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却被玻璃阻碍。
“谢时桑!”他撕心裂肺地喊。
谢时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远离他。
沈让眼睁睁看着他被火焰吞没。
轰隆的巨响几乎震裂。
沈让目眦欲裂,抬手狠狠砸在玻璃上。
“谢时桑!”
他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他举起一旁木凳用力拍打着玻璃,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没能将厚重的玻璃打碎。
最后,无力跌坐下来,双眼红透。
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抵着心口,眼泪滑下来。
他呼吸颤抖,无声恸哭。
火光映着他的泪,刺目又绝望。
许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到发电机旁,将电源打开。
冷库光芒亮起,热气也被逐渐驱散。
沈让沉着脸看着外面。
谢时桑被火焰吞没了,可他知道,他还活着。
惩罚副本九死一生,它会让人生不如死,死去活来,让人永远记住副本规则不可破,规矩不可忤逆。
沈让怕热怕火,被火焰吞噬,痛感会翻倍放大,一开始他就是想放弃生命离开副本,虽然,任由火势弥漫周身,渡过火刑,能最快通关。
但如炼狱焚烧的痛苦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如果没熬过去,自残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他们之所以寻找发电机也不过是为了能够不那么痛苦地接受惩罚,等待时间到了就能完好离开,但副本时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谢时桑已经找到了父母,他想尽快离开副本,那么只能用他的身体去过那火刑。
他提前说了那些话,是要他不要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
可是,沈让只要一想到谢时桑正忍受着那样的痛,眼睛就涩得要掉泪。
他低低地吸气,拳头紧握,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周火焰越烧越烈,温度节节攀升,就连冷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沈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盯着火焰,攥紧手指,耐心等待。
仿佛煎熬了几个世纪。
终于,外面火焰渐渐熄灭。
沈让呼吸一滞,猛地起身,冲向玻璃门。
谢时桑跪坐在那儿,衣衫不缕,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睫毛和发丝上都覆着一层灰,沈让的身体体质特殊,没有烧伤,只是大汗淋漓,气息虚弱。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对上沈让的眼睛。
沈让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看到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爱意和深情,只有深深的仇恨和愤怒。
与十年前提起那些怪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才是真实的谢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