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璇点了点头,神情更加凝重。她走到一座冰碑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碑面上那些模糊的古篆。银白色的“霜语”之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碑文。
嗡……
冰碑似乎被触动,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紧接着,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沧桑与疲惫的意念信息,直接映入了冰璇和陈七童的意识深处(他们离得最近,且力量层次较高,其他人毫无所觉):
“……后来者……若你能解读此碑文,聆听此残音……证明你身负古老冰裔之血,或已触及冰之法则真谛……”
“……此乃‘静寂之门’,通往‘永寂冰原’核心,亦是‘冰枢’之外围屏障的最后考验……”
“……门后,乃‘冰枢意志’(或远古守护体系)投射于此的‘永寂法则领域’之片段……无思无想,唯存绝对的‘静’与‘寂’……凡有灵之物踏入,其生机、意志、乃至存在本身,皆会被此领域缓慢同化、冻结、归于永恒的静滞……”
“……然,此亦是淬炼与试炼。若能于‘永寂’中保持本我真灵不灭,寻得与‘冰枢’共鸣之‘契’,便可引动门户,获得进入冰枢外围‘凝冰台’之资格,亦能得‘冰枢意志’一丝认可与庇护……”
“……我等三人,奉命镇守此门,阻截黑暗侵蚀之余孽……终力竭于此,身魂将被永寂同化……唯留此讯,警示后来:门后‘永寂领域’中,恐仍有当年侵蚀我等之‘污秽静影’潜伏游荡……彼等乃‘阴影’之力与‘永寂法则’扭曲结合所生之诡异存在,无形无质,专噬灵性,极难察觉与应对……务必……慎之……再慎之……”
意念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冰碑重新恢复了沉寂。
冰璇收回手指,银瞳中光芒闪烁。信息很明确:穿过这“静寂之门”,需要面对“永寂法则”的同化考验,以及可能存在、专门猎杀灵性存在的“污秽静影”。这无疑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淬炼……试炼……”陈七童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混沌色的眼眸看向那波光粼粼的光膜门户,眼底深处,灰白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于永寂中……保持本真……”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致命的考验。但对于他,一个体内融合了“死寂”本源、道路日益趋向冰冷非人的存在而言,这片“永寂领域”,究竟是更大的危险,还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他体内的“心渊熔炉”,在感应到门户后那纯粹的“永寂”意韵后,已经出了近乎“欢呼”般的低沉共鸣。炉火渴望那种环境,渴望在那里得到进一步的淬炼与“补完”。
“我先进。”陈七童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力量本质,与‘永寂’有相通之处。或许……能更快适应,并尝试寻找‘契’。”
冰璇猛地转头看向他,银瞳中充满了不赞同。“太冒险了!‘污秽静影’的存在未知,你对‘永寂’的适应也只是猜测!万一……”
“没有万一。”陈七童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门户上,“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路。我的状态特殊,是最合适的探路者。若我成功,可引你们通过。若我失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你们再想他法,或……退回。”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自己的生死只是一次冰冷的概率计算。
冰璇嘴唇紧抿,银瞳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看到深处是否还有一丝属于“陈七童”的犹豫或牵绊。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理性的冰冷。
最终,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银瞳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坚定。“半炷香。若半炷香后门户无反应,或你有危险信号传出,我会强行进入。”
陈七童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他没有再做任何准备——或者说,他此刻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准备。他迈步,向着那蓝白色的光膜门户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纯粹的“永寂”意韵便越是清晰。它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万物归墟、时间停滞、思维冻结的“空”。连他体内“心炉”的嗡鸣,在靠近门户时都逐渐变得“缓慢”而“低沉”起来,仿佛也被这片法则领域所影响。
在众人的注视下(冰璇的银瞳几乎一眨不眨,巴图等人屏住了呼吸),陈七童的身影,缓缓没入了那如水波般的光膜之中,消失不见。
冰洞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光膜表面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着刚才有人进入。
冰璇盘膝坐在光膜前,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门户的微弱联系,以及那约定好的“半炷香”时间上。银白光晕在她身周静静流转,如同冰雪中最后一盏孤灯。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光膜另一侧,永寂冰原的碎片领域中。
陈七童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视觉上的空白,而是感知上的。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平坦苍白的积雪冰原,天空是同样苍白、没有日月星辰的穹窿。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温度的明显变化——因为一切都处于一种绝对的、恒定的“冰冷静滞”之中。
他的身体,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冰冷的蛛丝层层包裹。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每一个微小的肌肉收缩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和力量。思维的度也在下降,那些纷杂的念头、情绪的波动,如同被冻结的溪流,逐渐停滞、凝固。
最可怕的是对“存在感”的剥夺。在这里,连“呼吸”、“心跳”这些生命最基本的律动,都仿佛变得多余,正在被这片领域强行“抚平”、“静滞”。一种深沉的倦怠与虚无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诱惑着他放弃思考,放弃抵抗,放弃“自我”,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寂静,成为这苍白背景中一个无意识的、永恒的“点”。
这就是“永寂法则”的同化。
然而,就在这种全方位的“静滞”侵蚀中,陈七童体内那进化后的“心渊熔炉”,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与“反抗性”。
炉火并未熄灭,反而在这极致的“静”之环境中,燃烧得更加“内敛”而“纯粹”。它不再追求狂暴的转化与吞噬,而是以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效率,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炉壁上的混沌暗金纹路贪婪地吸收着领域中无处不在的“永寂”意韵,将其作为一种更高位格的冷却剂,来淬炼自身,压制炉火中残存的、来自污秽法则的混乱与躁动。
核心的“混沌源点”光芒恒定,散出一种与周围“永寂”领域既相似又迥异的波动——相似在于那种极致的“静”与“冷”;迥异在于,“混沌源点”的“静”是包含了“统御”、“转化”、“新生”可能性的、动态平衡的“静”,而非领域那种纯粹终结与虚无的“静”。
这微妙的差异,使得陈七童的“存在”,如同投入绝对寂静中的一粒不和谐的“微尘”,虽然被压制、被迟缓,却始终没有被彻底同化。他的“心光”意志,在“心炉”的支撑和“混沌源点”的照耀下,如同一块被冰封在万年玄冰中的火种,虽然光芒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冰封,保持着最核心的一点“自我”认知与“目标”执念——守护冰璇,找到“冰枢”,走下去。
他缓缓地、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度,向前“挪动”着。每一步,都在苍白无痕的积雪上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随即又被领域的力量迅“抚平”。
他在寻找那意念信息中提到的“契”——与“冰枢”共鸣的关键。
按照理解,“契”可能是一处特殊的能量节点,可能是一段隐藏的法则烙印,也可能是需要达成某种特定的“状态”。
他的“渊瞳”在这里几乎无法开启,过度的“观察”行为本身就会加剧灵性的消耗和领域的排斥。他只能依靠“心炉”那与“永寂”部分共鸣的特性,以及“心光”意志对同源高阶力量的微弱感应,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这片苍白的死寂中,缓缓地“摸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