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背负的“蕴灵冰棺”小心放下,倚靠在平台内侧相对平整的冰壁上。透过晶莹的棺壁,可以看到冰璇依旧沉睡着,但眉心那三色光茧的光芒,在接触到此处浓郁精纯的冰寒灵气与那悲伤韵律后,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这或许是个好兆头,但也需要密切关注。
巴图等人依言在平台边缘坐下,蜷缩起身体,努力运转着所剩无几的灵力抵抗严寒和那股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顾青囊被放在相对避风的位置,气息微弱。还活着的,只剩下四十一人。
陈七童自己则盘膝坐在冰棺旁,一边调息恢复,一边以“渊瞳”持续观察着这片冰晶森林的能量流动与污染分布,试图寻找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峡谷更深处(或许是那道暗红帷幕方向)的路径。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或许是队伍聚集的生命气息终究还是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又或许是冰璇眉心光茧与环境的共鸣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距离平台最近的一株约十丈高、形似枯死巨树、通体呈暗红与幽蓝交织色泽的扭曲冰晶,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它的“树干”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部分如同心脏般猛地搏动了一下,出沉闷的“噗通”声!紧接着,树干上无数细小的裂隙同时张开,喷吐出大量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雾气!雾气迅弥漫,带着强烈的精神混乱与血肉腐败的恶臭,向着平台笼罩而来!
与此同时,那冰晶“树冠”处几根最为粗壮的、如同利爪般的枝杈,猛地断裂、激射而出!这些枝杈在半空中便扭曲变形,前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如同有生命的怪虫,出尖利的嘶啸,直扑平台上的众人!
“敌袭!是活的!”巴图骇然惊叫,挣扎着想要起身迎敌,但身体却因寒冷和疲惫而僵硬迟缓。
其他还能动的人也纷纷惊恐地试图躲避或防御,但平台空间有限,那暗红雾气扩散极快,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陈七童眼神一厉。
他没想到这里的污染冰晶攻击性如此之强,且反应如此迅。直接动用“心炉”吞噬或镇压?范围太大,且可能惊动更多冰晶。常规攻击?效率太低。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起身,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株袭来的扭曲冰晶,以及弥漫而来的暗红雾气。
胸口混沌心灯光晕微亮,但不是爆,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微的频率震动。
“心渊熔炉”的核心,那点与冰璇“霜语”火焰残韵有所交融的莹白“心光”,被他强行引动,混合着一缕“死寂”本源的冰冷意韵,以及一丝从冰歌者灵光中领悟到的、关于“冰之寂韵”的韵律波动,三者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编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带着冰冷秩序与静滞”的“律令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更像是一种……安抚,或者说,“欺骗”。
这道特殊的波纹,精准地掠过了那株扭曲冰晶的核心污染节点,掠过了那些暗红雾气的能量结构。
在“死寂”本源更高位格的冰冷压制下,在模拟出的、与这片环境同源的“冰之寂韵”的共鸣误导下,那株冰晶核心的污染活性仿佛被瞬间迷惑了!它“认为”自己并未被外来生命惊扰,或者认为那点生命气息是“无害”的同源存在。
喷吐的暗红雾气骤然停滞在半空,然后如同失去动力般缓缓沉降、消散。那些激射而来的怪虫状枝杈,也在距离平台数丈外猛地僵住,然后“咔嚓”碎裂,化为普通的冰晶碎块,坠落冰原。
那株扭曲冰晶重新恢复了“沉寂”,只是树干上暗红部分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丝。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平台上众人惊魂未定,看着那近在咫尺却突然瓦解的攻击,又看向依旧盘坐、只是伸出一只手的陈七童,心中的震撼与寒意达到了顶点。这一次,他们连盟主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那已经不是力量的展示,更像是某种……“规则”的操控!
陈七童缓缓收回手,脸色更白了一分。刚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耗费的心神和对力量的控制精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他需要模拟出与环境高度契合的波动,并精确干扰污染节点的“认知”,这比单纯的能量对轰要困难得多。
但他也验证了一个想法在这片特殊的“霜泣峡谷”深处,面对这些与冰晶深度结合的污染,或许共鸣、引导、欺骗比对抗、吞噬更加有效,也更能避免引连锁反应。
然而,麻烦并未结束。
那株冰晶的攻击虽然被“安抚”下去,但它刚才的异动,似乎还是引起了周围一定范围内其他污染冰晶的微弱“关注”。远处,又有几株形态各异的暗红冰晶,其内部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起来,表面的暗红光泽明灭不定,仿佛在观察这边的情况。
更麻烦的是,陈七童敏锐地感觉到,冰璇眉心那三色光茧的共鸣波动,似乎也随着刚才他动用那丝“冰之寂韵”而增强了一分,正与这片峡谷深处那宏大悲伤的韵律产生越来越清晰的呼应!
这呼应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不仅牵引着光茧,似乎也隐隐指向峡谷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并非那道最显眼的暗红帷幕,而是偏左一些,一片相对“平静”、冰晶颜色以幽蓝和苍白为主的区域。
那里,隐约有一座极其庞大、但被更多冰晶半掩埋的、轮廓模糊的“建筑”阴影。
“不能留在这里了。”陈七童当机立断。继续待在这个暴露的平台,只会成为更多污染冰晶的靶子。冰璇的状态也需要尽快处理,那共鸣增强是福是祸尚不可知。
“起来,跟我走。”他起身,重新背负起冰棺,目光锁定了冰璇光茧共鸣指向的那片区域。“注意我的脚步,绝对不要触碰任何冰晶,尽量收敛所有气息。”
他率先走下了平台,踏上了这片广阔而诡异的冰原。
脚下的冰面坚硬如铁,温度低得仿佛能冻结灵魂。每一步,都要避开那些细密的冰隙和微微隆起、可能隐藏着危险的能量节点。他走得极其小心,“渊瞳”全开,如同在雷区中穿行,寻找着那条理论上能量流动最平稳、污染反应最微弱的路径。
那路径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需要不断绕过一株株散着不祥气息的污染冰晶,有时甚至要从两株巨大冰晶之间狭窄的缝隙中侧身挤过。缝隙中往往凝结着锋利的冰棱和冻结的暗红粘液,稍有不慎便会划伤或沾染。
队伍紧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条濒死的蠕虫,在死亡丛林中艰难蠕动。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将自身灵力波动压抑到最低,连眼睛都不敢乱看,生怕目光的注视也会引来那些诡异冰晶的反应。
然而,这片冰晶森林的“恶意”,远不止于视觉和能量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