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祭坛的力量是一条咆哮的污秽之河,嚎风峡湾是它要淹没的洼地。我们在洼地入口,提前埋设一个特殊的引水渠和蓄污池。当污秽之河冲来时,我们主动打开引水渠,将一部分最狂暴的河水引入蓄污池。”
“这个蓄污池,必须足够坚固,能够暂时容纳这些污秽力量而不被立刻冲垮。然后……”陈七童的笔锋在蓄污池上重重一点,“我们以这个蓄污池中积累的、高度压缩的污秽力量为燃料,去点燃……祭坛本身!或者,用它来强行冲刷、暂时净化某一条最关键的地脉主支,为嚎风峡湾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以彼之矛,攻彼之后?甚至引火烧其身?”顾青囊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太冒险了!且不说那蓄污池如何构建,如何确保它不被反噬,单是引导和引爆如此狂暴的异种能量,就绝非易事!一个控制不好,不等祭坛力量过来,我们自己就先被炸得粉身碎骨!”
“确实冒险。”陈七童承认,“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打破死局,甚至可能重创阴影计划的方法。我们不需要完全成功,只要能对祭典造成足够的干扰,延缓其进程,破坏其力量传导的稳定性,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或许……能等到转机。”
“转机?”冰骸长老苦笑,“哪里还有转机?”
陈七童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永冻荒原的‘寂灭之霜’……冰晶穹顶的‘大冰眸’……甚至,艾瑟拉大人提过的,其他可能残存的‘霜语者’或远古遗迹……我们并非完全孤立无援,只是信息隔绝,援军未至。我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撑到变数出现的那一刻。”
他的话,给绝望的众人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是啊,北疆如此广袤,冰裔传承悠久,阴影不可能完全掌控一切。只要他们还活着,还在抵抗,就仍有希望。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冰璇直接问道,冰晶眼眸中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冰骸长老,请您务必守住‘冰魄泉眼’核心节点,这是嚎风峡湾地脉最后的‘净土’,也是我们构建引水渠和蓄污池的基础。同时,尽可能集中资源,在核心区构筑最强的净化与防御结界,准备迎接最坏的情况。”
“第二,冰璇,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尽快制作那个关键的蓄污池核心构件,以及布置引水渠的符阵。这需要你的‘霜语印记’力量进行最后的净化和稳定,也需要你对冰裔阵法的深刻理解。”
“第三,顾先生,请全力调配所有能提升灵力恢复、稳固心神、抵抗负面侵蚀的丹药,分给所有守军。同时,准备大量清瘟辟毒散和冰魄镇魂汤,一旦血疫大规模爆……尽力救治。”
“第四,巴图,你带领还能作战的冰寂卫,以及所有自愿参战的修士,在城墙和重要节点布防,警惕外部可能的总攻和内部可能的新变异。同时,派人严密监控所有地脉次级节点,一旦出现‘寒鸦哨’类似的急剧恶化迹象,立即示警,必要时……可以主动破坏节点,切断局部联系,延缓污染蔓延。”
任务分配下去,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目标。虽然前路依旧黑暗,但至少有了一个搏命的方向。
冰骸长老深深看了陈七童一眼“陈盟主,你所说的蓄污池核心……是否与你体内的力量,以及那瓶中之物有关?”
陈七童点头,没有隐瞒“是。我将以我初步成型的‘心茧’为蓝本,结合纳秽转灵瓶的转化原理,以及冰璇的‘霜语印记’净化稳定之力,尝试制作一个可以临时容纳并初步驯化大量污秽能量的……外置心茧或者说秽能熔炉。而引水渠,则需要以我的灵枢墨为基,结合对血疫、阴影等能量特性的理解,绘制特殊的引导与偏转符阵,将其铭刻在选定的地脉节点之上。”
“外置心茧……秽能熔炉……”冰骸长老咀嚼着这两个词,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危险与奇诡,最终只能沉重地点头,“老朽明白了。此道凶险万分,陈盟主,务必……小心。”
众人迅散去,各司其职。嚎风峡湾如同一台绷紧到极致的机器,开始进行最后的、绝望的运转。
圣坛内,只剩下陈七童和冰璇,以及那不断传来碎裂声的暗红泉眼封印。
“我们时间不多,最多六个时辰,必须完成核心构件的制作和关键节点的布置。”陈七童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茧”的隐痛,“冰璇,我需要你帮我。”
“要我怎么做?”冰璇干脆利落。
“先,是‘墨’。”陈七童将纳秽转灵瓶放在两人中间,又取出之前制作“灵枢墨”剩余的高品质材料——玄冰魄符纸研制的纸灰、雷击桃木芯粉、金乌砂、古寺铜钱粉,以及各种灵露。“这次要调制的‘墨’,比‘灵枢墨’更加复杂和危险。它需要具备几个特性极强的污秽能量亲和性与承载力、初步的转化与驯化功能、与地脉及血疫波动的共鸣性、以及最后……必须能被你的‘霜语印记’力量稳定和标记。”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作。没有使用常规的砚台,而是取出一块厚重的、经过简单炼制的“阴冥玉”板作为承载体。先将各种灵露混合,以自身微弱的丹元加热,使其蒸腾出最精纯的水汽精华,滴落玉板。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纳秽转灵瓶中,引导出大约三分之一滴量的、浓缩的暗红腐败源质。这东西一离开玉瓶,立刻散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和强烈的侵蚀意韵,玉板表面都出轻微的“滋滋”声。
陈七童全神贯注,以指尖凝聚一缕极其精纯的“心光”意志,如同最灵巧的镊子,包裹住这滴腐败源质,缓缓滴入玉板上的灵露精华之中。
嗤——!
剧烈的反应立刻生!灵露精华瞬间被染成暗红,沸腾翻滚,散出更加强烈的污秽波动,仿佛要演化成一个小型的血疫之源!
“就是现在!冰璇,以‘霜语印记’的净化秩序之力,压制其暴烈,但不完全净化,而是引导其活性向内收敛,形成稳定的核心!”陈七童低喝。
冰璇早已准备好,眉心的印记光芒流转,一道冰蓝中带着银白光泽的、充满秩序与净化意韵的光束,精准地照射在那团沸腾的暗红液体上。
没有强行消融,而是如同无形的手,开始梳理其中狂暴混乱的能量流,迫使它们按照某种特定的、相对稳定的频率进行排列、压缩。
与此同时,陈七童迅将玄冰魄纸灰、雷击桃木芯粉、金乌砂、古寺铜钱粉等材料,按照特定的比例和顺序,依次投入。这些材料各自蕴含着阳刚、辟邪、净化、镇魂的特性,此刻在腐败源质和霜语印记力量的奇异作用下,并非与之冲突湮灭,而是被强行嵌入了那暗红液体的能量结构之中,如同在狂野的洪流中打下了一根根具有不同特性的桩基。
陈七童则持续以“心光”意志为引,将自己对腐败、阴影、枯萎、死寂等多种负面力量的感悟和初步的“统御”意韵,如同烙印般,一点点铭刻进这团正在成型的“墨”的核心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力量的过程。冰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霜语印记”的精细输出对她也是不小的负担。陈七童更是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玉板上那团不断变化色泽、最终趋于一种深沉暗红、内里却隐隐流转着金砂光泽和冰蓝银纹的奇异粘稠液体。
这不再是“灵枢墨”,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门为引秽、纳污、转能而生的——“秽源镇引墨”!
足足耗费了一个时辰,当玉板上的液体最终彻底平静下来,不再散暴戾气息,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仿佛沉睡凶兽般的深沉波动时,两人都几乎虚脱。
“成功了……”陈七童喘着气,看着玉板上那不过鸽卵大小的一团“秽源镇引墨”,眼中却闪过满意之色。他能感觉到,这墨中蕴含着他“心茧”道路的初步成果,也融入了冰璇“霜语印记”的秩序标记,更承载了腐败源质的核心特性。用它绘制符阵,将能最大程度地吸引和容纳祭坛传导来的污秽力量。
“接下来,是承载秽能熔炉的‘器’。”陈七童休息片刻,又取出数张品质最高的玄冰魄符纸,以及一小截晶莹剔透、宛如冰晶凝结的万年冰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