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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王府暂栖(第2页)

陈七童眼中的冰冷与凶戾只是一闪而逝,随即迅敛去,重新被深重的疲惫和虚弱覆盖。他看清了眼前的老妇人眼中的惊惧,也看到了旁边椅子上小女孩紧张担忧的眼神。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微乎其微,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两个字“……别碰。”

李嬷嬷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她看着男孩重新闭上的眼睛和苍白虚弱的脸,惊惧之余,又涌起一丝复杂的怜悯。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身上的伤……那眼神……还有这拒人千里的冰冷……

“好……好……嬷嬷不碰,不碰……”李嬷嬷声音有些颤,退后几步,不敢再靠近床边。她转而安抚受惊的小姐“小姐别怕,他……他只是伤太重了,脾气有些不好……”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房间里只剩下小姐偶尔的抽噎声和陈七童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张管事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约莫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的老者。老者眼神锐利,步伐沉稳,身上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显然就是请来的大夫。

“孙大夫,您快请进!”张管事引着大夫进来,指了指床上的陈七童,“就是这孩子,伤得古怪,劳您给看看。”

孙大夫的目光扫过房间,在李嬷嬷和小姐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落在了陈七童身上。当他看清陈七童的伤势和状态时,饶是他行医数十年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锁起。

“嘶……这……”孙大夫快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些伤痕……爪痕深可见骨,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黑气;灼烧的烙印透着阴寒;浅淡的灰印如同跗骨之蛆,带着消磨生机的死寂;背上的两道疤痕更是如同活物般狰狞!这绝非寻常外伤!

他伸出三根手指,极其谨慎地搭在陈七童冰冷的手腕上。

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更让孙大夫心惊的是,这孩子的脉象混乱到了极点!时而沉滞如铅,仿佛被万载寒冰冻结;时而狂暴如沸,如同熔岩在血脉中奔涌;时而又空虚无物,仿佛魂魄已散!几种截然不同、本该互相冲突的气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强行糅合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维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怪哉!怪哉!”孙大夫连连摇头,面色凝重无比,“此子脉象……老夫行医半生,闻所未闻!非人非鬼,亦正亦邪!体内生机枯竭如深秋之草,却又有一股极其凶戾顽强的死寂之力强行吊命!外伤更是诡异,寻常金疮药恐怕……”

他沉吟片刻,打开药箱,取出几样药材,对李嬷嬷道“取干净温水,先将这些‘清心化毒散’煎了,给他灌下去,固本培元,祛除外邪侵染。外伤……容老夫再想想。”他看向陈七童背上那两道疤痕,眼中充满了忌惮,似乎不敢轻易触碰。

李嬷嬷连忙应下,拿着药匆匆出去准备。

孙大夫又仔细检查了陈七童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被灰烬侵蚀的右腿膝盖,他轻轻按压了一下,陈七童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此处经脉淤塞,阴寒入骨,恐有……残疾之虞。”孙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取出一包特制的、散着浓烈药味和微弱阳气的黑色药膏,“此乃‘续断阳火膏’,对阴寒蚀骨之伤或有奇效,但过程痛苦异常,且只能缓解,无法根除。”他看向张管事和李嬷嬷(已返回),意思是需要他们按住孩子上药。

张管事面露难色,显然不太愿意碰这邪门的孩子。李嬷嬷看着陈七童苍白的小脸,一咬牙“我来!”

就在李嬷嬷拿着药膏,准备和张管事一起按住陈七童上药时——

陈七童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眼神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冰冷。他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沙哑道“……药膏……给我……自己来……”

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孙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好。此药霸道,痛苦非常,你能自己控制力道最好。若有不适,立刻停下。”他将药膏递到陈七童手边。

陈七童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接过那包沉甸甸、散着灼热阳气的药膏。指尖触碰到药膏的瞬间,一股炽热的气息传来,与他体内沉寂的熔炉死核寂灭本源竟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腰部核心深处蛰伏的那一丝寂灭之力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解开破烂的短褂,露出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上身和那条麻木的右腿。他将散着刺鼻药味的黑色药膏,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涂抹在右腿膝盖周围,以及身上几处被灰烬侵蚀最严重、传来麻木感的伤口上。

“滋——!”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冰块上!剧烈的灼痛混合着深入骨髓的阴寒被驱散的刺痛感,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陈七童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弓!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小脸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强行将那声冲到喉咙的痛吼压了回去!瘦小的身体在冰冷的床板上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李嬷嬷和小姐看得心惊肉跳,小姐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孙大夫则是目光凝重,紧紧盯着陈七童的反应和伤口的变化。

只见那黑色的药膏在伤口处迅融化,渗透进去。被涂抹的地方,皮肤下仿佛有暗流涌动,灰败的侵蚀痕迹似乎被药力强行逼退了一点点,显露出下方暗银色的骨骼纹理(但旁人看来只是皮肤下的青筋血管异常凸起扭曲)。一股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黑气从伤口处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随即被房间里的空气稀释。

痛苦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平息。陈七童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但麻木的右腿膝盖处,那股沉重的、如同锈死的凝滞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丝?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驱散了部分刺骨的阴寒。

“好强的忍耐力!”孙大夫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上前再次搭脉,现虽然依旧混乱虚弱,但那股狂暴冲突的气息似乎被药力强行压制、调和了一丝,脉象竟比刚才平稳了一点点。“此药对你有效,但切记不可多用,七日一次,每次不可过量。我再开个温养固元的方子,每日煎服。”他迅写下药方,交给李嬷嬷。

张管事见孙大夫处理完毕,便催促着送他离开。孙大夫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陈七童一眼,低声道“此子……非池中之物。福祸难料,王府收留他,须得万分谨慎。”说罢,摇头叹息着离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李嬷嬷拿着药方去安排煎药。张管事也借口处理府务离开,显然不想多待。只剩下王府小姐还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床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陈七童。

丫鬟送来了煎好的“清心化毒散”,黑乎乎的药汁散着苦涩的气味。李嬷嬷端着药碗,走到床边,看着依旧闭目、气息微弱的陈七童,柔声道“孩子,该喝药了。喝了药,伤才能好。”

陈七童缓缓睁开眼,看着那碗黑沉的药汁。他能闻到里面几味药材的气息,确实有固本培元、化解阴邪之效,对他此刻的残躯有益无害。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想接过药碗。

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端稳。

李嬷嬷见状,叹了口气“罢了,嬷嬷喂你吧。”她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小心地递到陈七童干裂的唇边。

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陈七童看着那勺药,又看了看李嬷嬷眼中那抹真切的担忧和慈祥。这种纯粹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关怀,在他短暂而残酷的人生里,除了爷爷、瞎婆、瘸叔、慧明师傅和阿阴,似乎……再未感受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缓缓流淌向四肢百骸。虽然无法弥补魂灯破碎和力量枯竭的根本,但确实让他沉重的身体感觉轻松了一丝,冰冷的麻木感也稍减。

一碗药喂完,陈七童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至少眼神不再涣散。

李嬷嬷又端来一碗清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多少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养伤。”

这一次,陈七童没有拒绝。他挣扎着半坐起来(李嬷嬷连忙扶住他),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接过碗筷。动作依旧僵硬笨拙,握筷子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米粒都掉在了被子上。但他吃得极其缓慢而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人间烟火的味道——米的清香,蔬菜的微甜——混合着药味的苦涩,一点点唤醒着他被幽冥死寂和灰烬麻木的味觉,也带来一种久违的、属于“活着”的真实感。

王府小姐(后来陈七童知道她叫赵明玥,是安阳王府最小的郡主)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看到陈七童艰难地吞咽着米粥,看到他被药苦得微微皱眉,看到他笨拙地试图夹起一根菜叶却掉在被子上的窘迫……那些冰冷、恐怖、如同恶鬼般的印象,似乎被眼前这个瘦弱、伤痕累累、连吃饭都如此费劲的男孩形象冲淡了一些。恐惧渐渐被一种孩子气的好奇和一丝丝同情取代。

李嬷嬷看着陈七童吃完,又服侍他躺下,这才带着空碗碟和一步三回头的小郡主离开,并细心地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陈七童一人。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重新笼罩,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提醒着他身处人间。

他躺在床上,睁着冰冷的眼眸,望着头顶布满蛛网的房梁。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包围。阴佩紧贴着皮肤,传递着恒定的冰凉。心口那点魂灯残芯,在阴佩微弱的滋养和药力的辅助下,似乎比之前稍稍稳定了一丝,如同寒夜中一粒顽强不灭的星火。

他缓缓抬起自己苍白、布满细小伤痕的手,对着冰冷的月光。这双手,曾经撕裂过幽冥的凶物,贯穿过灰烬的巨人,沾染过狱卒长的石髓,也刻画过引魂镇邪的血符。如今,却连端起一碗药都抖得厉害。

力量……几乎散尽了。这具强行“重塑”回十一岁的残躯,脆弱得如同风干的纸片。

王府……破落,死气沉沉,暗藏邪祟。那个袭击小郡主的扭曲祟物,绝非偶然。它身上的无数痛苦人脸,浓郁的怨念,都指向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深处,必然隐藏着更深的黑暗和不祥。篾玉艄公将他送到这里,绝非无的放矢。“破落王府”是“劫”,也是“引”。

他需要恢复力量,哪怕只是一丝自保之力。腰部核心那丝沉寂的寂灭本源,在涂抹“续断阳火膏”时曾有微弱反应。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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