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核心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曾经融合的三种凶器之力沉寂如死水,只能勉强感应到一丝微弱如游丝的寂灭本源在深处蛰伏。心口那片虚空依旧冰冷破碎,魂灯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点残存的“灯芯”在顽强地维系着意识不散,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灵魂深处的抽痛。右腿膝盖的麻木感挥之不去,仿佛灌了铅。
虚弱!前所未有的虚弱!
他甚至感觉自己连站起来都异常困难。
“咳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全身伤口剧痛,瘦小的身躯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极其凄厉、仿佛女子在极远处绝望哭泣的呜咽声,混合着某种尖锐物体刮擦木头的“嘎吱”声,忽远忽近,穿透废弃庙宇的残垣断壁,清晰地传入陈七童的耳中!
这声音!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阴寒与怨毒!绝非人间活物所能出!
陈七童那双属于孩童却冰冷如渊的眼眸猛地一凝!全身的虚弱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气刺激得瞬间绷紧!他强行压下咳嗽,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呜咽声……刮擦声……似乎来自庙宇之外,正朝着某个方向快移动!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阴风呜咽掩盖的……属于活人的、带着极致恐惧的……抽泣声!
有东西在作祟!
救人!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疲惫与虚弱的屏障!爷爷佝偻的身影、瞎婆浑浊却温暖的眼、瘸叔沉默的脊梁、慧明点燃心灯时温和的佛号、阿阴坠入轮回前那声“哥”……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
他这条命,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岂能在此刻因虚弱而退缩?!
“呃!”陈七童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撑住冰冷湿滑的石板,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撑起了瘦小的身躯!
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水,右膝的麻木感让他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他死死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断壁残石,稳住身形。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了他苍白的额头。
他喘息着,冰冷的眼眸扫过这片废弃庙宇的残骸。目光最终落在一根斜插在瓦砾堆中的、腐朽了大半却还算笔直的……木棍上。那是房梁的一部分。
他拖着沉重的右腿,踉跄地走过去,将那根比他手臂还粗些的木棍费力地拔了出来。入手沉重,木质腐朽,但勉强能用。
指尖传来的粗糙木质感,让他心中稍定。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爷爷留给他的那些吃饭家伙,早就在幽冥的连番恶战中遗失殆尽。
纸扎匠……没了纸扎工具,还能做什么?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闪过。他艰难地弯下腰,伸出苍白、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指,在冰冷潮湿、布满苔藓和尘埃的破碎石板地上……用力地……刻画起来!
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石面,带起细微的摩擦声。没有朱砂,没有细毫,没有染色的纸张。只有他指尖渗出的、混合着泥土与灰烬气息的……暗红血珠!
他以血为墨!以地为纸!
勾勒的并非复杂的纸马或纸人,而是……一道极其简洁、却又蕴含着爷爷扎纸引魂最核心“封禁”与“镇邪”意韵的符文!
线条扭曲而古老,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指尖的血珠渗入石板的缝隙,在黑暗中留下暗红的轨迹。每画一笔,都消耗着他残存不多的体力,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
呜咽声和刮擦声越来越近!阴风打着旋儿从庙宇的破洞中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血腥气!那活人的抽泣声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近在咫尺!
符文最后一笔落下!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纯粹“封镇”意念的暗红光芒,从地上的血符之上一闪而逝!整个废弃庙宇角落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弥漫的阴冷气息被强行驱散了几分!
陈七童拄着木棍,猛地转身,背靠冰冷的断壁,面朝庙宇外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嘎吱——!!!”
刺耳到极点的刮擦声在庙宇残破的大门处响起!腐朽的木门板如同纸片般被一股巨力撕开!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尸臭与血腥的阴风猛地灌入!
一个扭曲的“东西”……堵在了门口!
那似乎曾是一个女子的轮廓,但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四肢如同被强行拉长的枯枝,反向扭曲着撑在地上,支撑着一个肿胀黑、五官糊成一团、不断滴落粘稠黑水的头颅!长长的、沾满污秽与血痂的头如同海藻般拖曳在地。它的“身体”上,布满了无数张痛苦扭曲、无声尖啸的……人脸!那些人脸如同活物般在它肿胀的皮肤下蠕动、凸起!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手”——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两截前端被磨得极其尖锐、沾满暗红碎肉的……森白腿骨!
刚才那刮擦声,正是这骨爪在门板上拖行留下的!
它空洞、流淌着黑水的“眼眶”死死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一股冰冷、贪婪、带着无尽怨毒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陈七童!
“嗬……嗬……新鲜的血肉……童子……阳气……”非人的嘶哑低语,从那糊成一团的口器中挤出。
“呜哇——!”那被它另一只骨爪死死掐着脖子、如同破布娃娃般提在身前的小姐,此刻终于看清了角落里的陈七童,出了一声更加绝望的尖利哭喊。那是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华丽的锦缎衣裙被撕破,沾满了污泥和血污,小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青紫。
看到小姐濒死的惨状,陈七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放开她。”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孩童的稚嫩,却蕴含着一种历经幽冥磨砺的、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扭曲的祟物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出更加刺耳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尖笑“嗬嗬嗬……小娃娃……自身难保……也敢……”
话音未落!
陈七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