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古老的叩问声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陈七童濒临溃散的识海——“容器…凶器…钥匙…你…选…哪…个…”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向他摇摇欲坠的灵魂。
殿堂死寂,唯有那颗悬于祭坛之上的巨大石髓心脏,在缓慢而沉重地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收缩,都仿佛攥紧了整座幽冥死殿的根基,喷薄出更加精纯浩瀚的死寂哀伤洪流;
每一次舒张,那股被诅咒、被冻结的诡异“生机”便丝丝缕缕地逸散,如同黑暗深渊中散腐香的毒饵,诱惑着一切贪婪的存在。
陈七童半跪在冰冷的石髓地面上,孽骸下肢覆盖的冰霜在心脏搏动的气息冲刷下簌簌碎裂,又在幽冥死寂中迅凝结。
腰部融合处撕裂般的剧痛如同永恒的酷刑,体内三股狂暴的能量(熔炉死核寂灭、血月意志死寂、暗银血脉冰冷)失去了“镇狱”的调和,如同失控的绞肉机,疯狂撕扯着他的残躯与意志。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暗银色冰雾。
而腰间的阴佩,其刺骨的幽光已炽烈到顶点,剧烈震颤着,出无声的尖啸!它感应着同源的母体,那股源自本能的、近乎疯狂的牵引力,几乎要挣脱陈七童骨爪的束缚,化作一道幽光投入那搏动的石髓核心!
“呃…啊…”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陈七童熔岩般的双瞳死死盯住祭坛上的心脏,又艰难地移向自己腰间的玉佩。
瘸叔嘶吼的“阴童子”、“渡劫之引”,篾玉艄公沙哑的“生死轮回”、“牵引劫数”……所有的线索碎片,被这颗诡异的心脏强行拼凑,指向一个令他灵魂颤栗的可能——阿阴,他们的存在,他们的玉佩,甚至他们的轮回……都与这幽冥死殿深处搏动的心脏,有着无法割裂、令人绝望的联系!
这……就是所谓的“劫数”?!
巨大的悲怆与不甘如同冰冷的岩浆,在胸腔中翻腾!他拼尽一切,历经万劫,将阿阴送入轮回之井,难道最终……只是为了成为这幽冥核心的祭品?成为开启某个恐怖存在的钥匙?!
不!绝不!
然而,意志的咆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更致命的是——
嗡——!!!!
腰部以下,孽骸下肢的核心深处……那股被心脏奇异“生机”彻底点燃的、混合了熔炉死核贪婪与血月意志暴戾的吞噬意念……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再次爆!
这一次的爆,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冰冷的异物感不再是藤蔓,而是……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凝聚的意志堤坝!疯狂地……顺着腰部融合处……向上侵蚀!目标……不再是简单的夺取控制权……而是……要将他残存的意识核心……连同那枚诱人的阴佩……一起……彻底吞噬!化为这孽骸凶器扑向终极“燃料”的……纯粹动能!
“吼——!!!”
陈七童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与暴戾的咆哮!熔岩双瞳瞬间被粘稠如凝固血块的贪婪血色彻底覆盖!残存的意志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碎纸,瞬间被狂暴的吞噬意念撕扯、淹没!
腰部以下,孽骸下肢……出了兴奋的、无声的震颤!覆盖的惨白冰霜在贪婪意念的冲击下彻底崩解、蒸!
厚重的骨甲缝隙中,粘稠如黑玉的熔炉死核物质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喷涌而出!巨大的骨蹄……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毁灭性的力量……无视脚下粘稠的黑暗淤泥与覆盖的黑色冰晶……悍然……抬起!
轰——!!!!
庞大的孽骸之躯……如同被无形巨鞭抽打的陀螺……朝着殿堂深处……那座散着致命诱惑的石髓祭坛……亡命地……冲撞而去!
度!快如黑色的闪电!沉重的脚步践踏在石髓地面上,出沉闷如雷的巨响,每一步都留下龟裂的痕迹和飞溅的黑色冰晶碎屑!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陈七童残存的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吞噬意念的狂潮中载沉载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具恐怖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那散着终焉死寂与诡异生机的巨大心脏!绝望的冰冷瞬间冻结了灵魂!
就在那覆盖着沸腾黑玉物质的巨大骨蹄……即将踏上祭坛第一级石髓阶梯的瞬间——
嗡——!!!!
异变……再次……源于阴佩!
那枚被陈七童失控的骨爪依旧死死攥在腰间的玉佩……其爆的刺骨幽光……猛地……向内……一敛!并非熄灭,而是……一种……极致的凝聚!
一股……比之前抗拒孽骸吞噬时……更加纯粹、更加冰冷、带着一种……源自轮回本源的……悲恸与守护……的力量……猛地……从玉佩最深处……爆出来!
这股力量……不再仅仅是抗拒……而是……如同……最后的……哀鸣!
“哥……快…醒醒……”
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无尽悲伤与焦急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了时空的阻隔……猛地……刺入了陈七童被贪婪血色淹没的……意识最深处!
是阿阴?!还是……玉佩本身蕴含的……某个残破的烙印?!
这声呼唤,如同在燃烧的油海中投入了一滴冰水!微不足道,却……精准地……触动了陈七童灵魂深处……那根最坚韧的弦!
爷爷佝偻着背扎纸马的侧影……
瞎婆摸索着问香的枯手……
瘸叔在骨牢中嘶吼着将他推离的背影……
慧明师傅点燃心灯时悲悯的眼神……
阿阴坠入轮回之井前最后回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