篾玉艄公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一个漠然的看客,唯有指环上那点幽光,在陈七童意志即将崩溃的边缘,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仿佛在提醒,又仿佛……在无声地施加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终于——
孽骸下肢核心深处那股贪婪的吞噬意念……在陈七童近乎燃烧灵魂的意志镇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毒蛇……不甘地……缓缓……退缩了!骨甲表面沸腾的黑玉物质渐渐平息,蔓延的冰冷异物感也如潮水般退去,缩回了腰部融合处深处。
惨白的冰霜停止了消融,依旧覆盖着部分骨甲,散着幽幽的寒气。
陈七童如同刚从绞刑架上被放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松,半跪在船头,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劫后余生的战栗。熔岩双瞳中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但那一丝不屈的火焰,依旧顽强地燃烧着。
他……暂时……赢了这一局。
篾玉艄公昏黄的目光,似乎……在他心口那片破碎血肉深处……那盏被阿阴最后光芒点燃、此刻因意志燃烧而显得更加微弱的“心灯”上……停留了一瞬。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缓缓道
“火……种……未……灭……”
“倒……是……像……他……”
像谁?爷爷陈三更?还是……别的什么人?
陈七童喘息着,巨大的疲惫和剧痛让他无法深思。他抬起头,熔岩双瞳带着深深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望向船尾那神秘莫测的存在。
这忘川之舟,是暂时的庇护所,却也是巨大的谜团漩涡。阴佩、孽骸、劫数……篾玉知道太多,却如同吝啬的守墓人,只肯抛出只言片语的谜题。
“你……究竟……是谁?”他嘶哑地问,声音破碎不堪,“这玉佩……这劫数……到底……”
篾玉艄公没有回答。他握着船篙的枯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这一次,并非点向水底骸骨,而是……指向了……小船前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粘稠、仿佛连青铜古灯的光芒都要被吞噬的……幽暗水域!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直接烙印在陈七童的识海
“路……尽……”
“门……开……”
“持……玉……叩……门……”
“生……死……自……择……”
路尽?门开?持玉叩门?生死自择?
陈七童顺着篾玉所指的方向,熔岩双瞳猛地收缩!
只见前方汹涌的忘川暗流,在青铜古灯光芒勉强触及的边缘,水流诡异地……平静下来!不,不是平静,而是……凝固!一片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幽暗阴影……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的背脊……缓缓地……从粘稠如墨的河水中……浮现出来!
那并非河床!而是一道……巨大无比、横亘了整个忘川河道的……门!
门扉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仿佛由无数巨大骸骨熔铸、又经历亿万年幽冥死水冲刷而成的……惨白与暗沉交织的诡异色泽!
门扉表面布满了扭曲、深陷的沟壑,如同干涸的河床,又似某种巨大生物体表的褶皱。无数更加巨大、形态怪诞的骸骨,如同巨钉般深深嵌入这惨白的门体之中,有的斜刺而出,有的半埋半露,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死亡浮雕。
两扇门扉紧紧闭合,严丝合缝,中间看不到一丝缝隙,仿佛亘古以来就未曾开启。门缝的位置,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竖直的……黑暗刻痕!刻痕边缘,流淌着粘稠如沥青、散着微弱暗红光泽的……不明物质,如同永不凝固的污血。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古老、冰冷到足以冻结时空的……死寂气息……从这道巨大的骸骨之门上……弥漫开来!这股气息……远狱卒长!甚至……隐隐凌驾于血月意志的投影之上!它并非暴虐的毁灭,而是一种……绝对的、漠然的、如同宇宙归墟般的……终焉死寂!
仅仅是远远感知到这股气息,陈七童就感到灵魂仿佛要被冻结、碾碎!孽骸下肢那沉重的骨甲表面,瞬间再次凝结出厚厚的惨白冰霜!腰间的阴佩……那股冰冷的悸动……骤然……变得无比剧烈!仿佛受到了门后某种存在的……强烈召唤!
幽冥之门?轮回之扉?还是……通往更恐怖存在的入口?
“持玉……叩门……”篾玉沙哑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词,在陈七童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生……死……自……择……”
生路?死路?选择?
陈七童看着那横亘忘川、散着终焉死寂的骸骨巨门,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冰冷阴佩,再感受着腰部以下那沉重、冰冷、充满毁灭与贪婪本能的孽骸之足……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如同这忘川之水,冰冷地淹没了他。
前路,是未知的幽冥之门。
身后,是血月与狱卒长的无尽追杀。
足下,是时刻欲噬主的凶器。
手中,是引动劫数的谜玉。
心中,是微弱的、燃烧的魂灯。
小船,在篾玉艄公那枯槁之手的指引下,正无声而平稳地……朝着那道散着终焉死寂的骸骨巨门……漂去。
昏黄的灯光,在无边幽暗的忘川之上,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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