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绝对已经出了人类的范畴!
它的身形佝偻得几乎要折断,披着一件破败不堪的蓑衣,蓑衣上沾满了黑色的水渍和可疑的污迹,仿佛是从无数具腐烂的尸体上剥下来的。头上压着一顶同样破烂的斗笠,斗笠边缘垂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它的面容,只露出一个干瘪得如同骷髅的下巴,皮肤呈现出死尸特有的青灰色,上面还布满了诡异的尸斑。它枯瘦如柴的手中紧握着一根惨白的骨篙,那骨篙表面泛着阴冷的光泽,分明是用某种巨大生物的腿骨精心打磨而成!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从这摆渡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出来,那是忘川河水特有的腥臭与万年尸腐气息的混合体,浓烈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这股阴寒的气息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蔓延,所过之处连温度都骤然下降,渡口的木板表面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虽然它始终没有抬头,但那顶破旧斗笠的下方,两点猩红如血的光点却如同恶鬼的眼睛,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漠然。这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魂灯形成的保护光罩,死死地锁定了悬浮在半空的纸棺,以及陈七童手中那盏散着青白光芒的魂灯!
魂。。。。。。灯。。。。。。
好。。。。。。香。。。。。。
一个干涩得如同两块朽木相互摩擦的声音从斗笠下断断续续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就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入陈七童的识海!这声音中蕴含的贪婪是如此赤裸裸,如此毫不掩饰,仿佛要将魂灯的力量整个吞噬殆尽!
渡。。。。。。船。。。。。。摆渡人缓缓抬起它那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用惨白的骨篙指向停泊在断桥边的纸船。它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灯。。。。。。留下。。。。。。魂。。。。。。可渡。。。。。。
什么?要留下魂灯才肯渡阿阴的魂光?!
陈七童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深渊!一股混合着刺骨寒意与熊熊怒火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这该死的摆渡人不仅贪婪至极,更是在明目张胆地进行威胁!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魂灯碗,指节因用力过度而白。受到主人愤怒情绪的牵引,灯碗中的青白火焰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核心处的白金光点骤然爆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妄想!
瘸叔冰冷沙哑的怒喝如同炸雷般在陈七童身后炸响!他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掠过纸棺,以守护者的姿态稳稳地挡在了陈七童与那邪恶的摆渡人之间!
只见瘸叔腰间那柄裹着破布的短柄手叉子已然出鞘!窄长的刀刃在魂灯青白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幽蓝的寒芒,刃口处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杀气!
一股如同实质的恐怖气息从瘸叔身上爆出来,那是荒野孤坟的煞气与浓烈血腥味的完美融合。这股充满杀意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凶刀,毫不畏惧地迎向摆渡人散出的阴寒尸腐之气!
两股同样冰冷刺骨却又性质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在这狭小的渡口轰然相撞!腐朽的木板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分崩离析。就连忘川河面都被这无形的气势压迫得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不休的黑色漩涡!
背。。。。。。尸。。。。。。人。。。。。。摆渡人那如同枯木摩擦般干涩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那顶破旧斗笠下两点猩红如血的目光微微抬起,像是两盏来自幽冥的鬼火,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瘸叔那佝偻的身躯上,残。。。。。。喘。。。。。。之。。。。。。躯。。。。。。也敢阻。。。。。。我?
瘸叔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柄泛着寒光的短柄手叉子横在胸前,枯瘦如柴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随时准备爆出致命一击!他那深潭般的独眼中燃烧着冰冷的、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然战意,死死锁定着摆渡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用这无声的姿态向对方宣告想要动魂灯和阿阴的魂魄,就必须先踏过他这具残破的身躯!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机,战斗一触即!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的生死关头——
陈七童眉心那枚温润如玉的神秘印记,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那痛感如同被烙铁灼烧,又似有万千钢针同时刺入!
紧接着,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充满了无尽悲怆与怨毒的阴寒悸动,猛地从渡口边缘那翻滚的忘川黑水中。。。。。。爆而出!那黑水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散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嘶——嗷——!!!
一声凄厉怨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无声咆哮,直接在陈七童的识海深处炸响!这咆哮中蕴含着滔天的怨恨、无尽的不甘,以及一种。。。。。。被强行唤醒的、针对那忘川摆渡人的。。。。。。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嗡——!
陈七童手中那盏青白相间的魂灯突然剧烈震颤!灯焰核心那璀璨如星辰的白金光点骤然黯淡无光,而灯焰外围那圈一直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暗光晕,却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燃料,猛地。。。。。。暴涨数倍!幽暗的光芒瞬间压过了青白之色,甚至透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幽绿!
魂灯。。。。。。要失控了?!
不!是那纸马残魂!那被魂灯炼化、蛰伏在幽暗光晕深处的纸马残魂最后的本源怨念!它被这忘川渡口特有的阴邪气息,被那摆渡人的出现。。。。。。彻底激怒了!它要挣脱魂灯的束缚,向仇人复仇!
不好!瘸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七童身上魂灯气息的剧烈变化,以及那股正在疯狂暴走的狂暴怨念!
然而,更让他和陈七童心神俱裂的一幕生了!
那骤然暴涨的、带着无尽怨毒与阴冷气息的幽绿色光芒,如同挣脱了缰绳的狂暴凶兽,顺着魂灯与陈七童之间那道无形的精神联系,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地涌入他眉心的神秘印记!一股蕴含着极致毁灭意志的狂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陈七童的部分意识防线,强行夺取了他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只见陈七童握着魂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灯碗中那已经完全被幽暗怨念所主宰的诡异光芒,此刻竟化作一条狰狞可怖的剧毒魔龙,不再遵循原本的轨迹指向纸棺与渡船,而是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射向忘川河中央那艘惨白如骨的纸船,以及船头那个散着阴森气息的神秘摆渡人!
孽畜!尔敢如此放肆!摆渡人出一声震怒至极的厉声咆哮!斗笠下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眸骤然迸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杀机!
它猛地挥动手中那根惨白如骨的诡异船篙,刹那间,河面上那些粘稠如墨、散着刺鼻尸腐恶臭的黑色忘川死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巨型黑色水龙,裹挟着滔天死气,与那道怨毒的光芒正面相撞!
轰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股蕴含着极致毁灭力量的恐怖能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然而诡异的是,这场惊天动地的碰撞竟没有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可怕湮灭!只见那怨毒的幽绿色光芒与粘稠的忘川死水如同两条互相撕咬的恶龙,疯狂地吞噬着彼此,在虚空中不断湮灭消融!
狂暴的能量乱流瞬间形成了一道可怕的能量漩涡,如同失控的绞肉机般肆意肆虐!魂灯光芒维持的那条狭窄通道当其冲,被这股狂暴力量瞬间撕得粉碎!
渡口上那些早已腐朽不堪的木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大片大片地崩裂飞溅!忘川河面更是被炸起数丈高的滔天巨浪,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无数怨灵凄厉的哀嚎四散飞溅!
悬浮在半空中的纸棺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狠狠撞飞!棺体表面那些闪烁着神秘力量的金色符文与青色光芒剧烈震颤,出阵阵哀鸣般的嗡鸣!
而陈七童更是如遭雷击,整个身体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抛向空中,手中的魂灯险些脱手飞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眉心处的印记灼痛欲裂,那道失控的怨念正在他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旁的瘸叔见此情形目眦欲裂,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陈七童和纸棺,却被那阴险的摆渡人趁机引动的另一道忘川水箭死死缠住!幽蓝色的刃光与粘稠的黑色死水在半空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
在这阴风怒号、鬼气森森的渡口,原本平静的空间骤然扭曲变形,转瞬间便化作了一片能量暴走、杀机暗藏的死亡绝域!那具承载着阿阴魂魄的纸棺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剧烈震颤,脆弱的纸面已经出现了道道裂痕,随时都可能在这恐怖的能量风暴中彻底粉碎!
而阿阴那缕微弱的魂光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在肆虐的能量漩涡中飘摇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或是被卷入那吞噬一切的忘川黑水之中!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千钧一之际,当陈七童的意识即将被体内失控的怨念彻底吞噬、纸棺也即将倾覆沉没的危急时刻——
七……童……
一个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饱含着无尽悲怆、无尽眷恋与无尽焦急的呼唤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洪荒,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无视了周围狂暴肆虐的能量乱流,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在陈七童的灵魂最深处骤然响起!
这声音……这熟悉得令人心颤的声音!
是爷爷!
是爷爷陈三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