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怎么活?
手艺别丢……他还能扎吗?他指尖沾过童子血,点过纸马睛,引来过阴差……
篾片扎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无形力量推着走的惶恐,取代了刚才的激动。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最上面那根青黄色的篾片。
冰凉。光滑。带着竹子的韧性和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就在指尖接触到篾片的刹那!
眉心处那点冰凉的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冰冷的寒意,如同细微的冰针,瞬间刺入他的脑海!
轰——!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不再是昏暗的禅房!不再是青灯如豆!
翻滚!粘稠!冰冷刺骨!墨色的河水带着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淤泥的腐朽气息,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碾碎!窒息感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他看到了!
就在那墨色水流的深处!
一点极其微弱、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熟悉!带着无尽的悲怆、燃烧后的余烬和一种穿透了生死界限的、执拗的……守护意念!
马儿!
是纸马残魂的那一点猩红眸光!
它在忘川河底?!它没有被彼岸花的气息彻底湮灭?!它还在?!它竟然……沉入了这恐怖的忘川河?!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恸和揪心瞬间攫住了七童的心脏!他想呼喊,冰冷的河水却灌满了他的口鼻!他想伸手,身体却被无形的重压禁锢!
就在这时,那点微弱的猩红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拼尽全力的摇曳!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饱含着无尽依恋、不舍与诀别的意念,如同细丝,穿透了冰冷的河水,艰难地传递过来
“唏……律律……”
那意念微弱得如同叹息,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了七童的灵魂深处!
“马儿——!!!”
七童的灵魂出无声的、撕裂般的呐喊!
噗通!
一声闷响,将他从冰冷窒息的幻境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依旧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手指还僵硬地停留在那根青黄色的篾片上。冷汗如同瀑布般从额头、脊背汹涌而下,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炸裂开来!
刚才……那是幻觉?还是……真实的感应?
他低头,现自己因为刚才的剧烈反应,身体失控地向后仰倒,手肘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土墙上,出那声闷响。而那只触碰过篾片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指尖冰凉,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眉心印记处,那冰凉的搏动感还未完全平息,残留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
纸马的残魂……还在忘川河底?它在承受着什么?那最后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鸣,是告别?还是……求救?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爷爷的托付言犹在耳,可仅仅是触碰一下篾片,就引来了如此恐怖的心神冲击和幻象……他还能拿起这门手艺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昏暗的禅房。
角落里,阿阴依旧无声无息地躺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青灯的火苗在寒风的余威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自己那瘦小、颤抖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自己搁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腕。
那里,贴着皮肤,是那枚温润的灰白玉佩。
在摇曳昏黄的灯光下,在经历了刚才那番心神剧震之后,那枚一直沉寂的玉佩,此刻竟然……散出一层极其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晕!
那光晕很淡,如同冬日呼出的一口白气,若有若无。但它真实地存在着,笼罩着玉佩本身,甚至……似乎极其微弱地,向着躺在角落阴影里的阿阴……弥散过去一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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