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继续说道:“与此同时,山后涌出大量身穿黑色僧袍的武僧,手持戒刀,分批向太虚州各处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只等一个信号就能启动。那些武僧分头前往太虚州境内的各大城池和宗门驻地,以不纠缠、不恋战的策略逐个击破,然后迅向内收拢,形成从外围到中心的逐渐推进。不到三个月,太虚州各大主要城池便已易主。余下的小城与村镇,在半年内也陆续被纳入净土宗的控制范围。”
“没有人反抗吗?”景宸问道,“太虚仙尊呢?他手下不是有千万太虚卫吗?”
广成子摇了摇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本人也觉得难以接受的事实:“无量寿佛现身之时,太虚仙尊便带着十万亲卫离开了太虚州。他向南方退去,没有与无量寿佛正面交锋,也没有试图组织太虚卫进行抵抗。”他的语气在说到这里时略微低了一些,“太虚州剩余的近千万太虚卫,得知鸿蒙已撤离之后,大部分丧失了斗志。一部分自行散去,一部分被净土宗以招降的方式收编,成为净土宗的武僧。”
广成子停了一下,像是在为他接下来说的那句话腾出更多的空间,“余下的那些太虚卫,被无量寿佛亲自处置——转化成了他突破鸿蒙后期所需的养分。据说,那位复苏的无量寿佛,如今已经是鸿蒙后期的修为。”
景宸的面色比刚才更加凝重:“广成子师弟呢?”她问,“公明师弟呢?他有没有消息?”
广成子摇了摇头:“还没有。太虚州沦陷得太快,消息在早期阶段非常混乱。公明师弟所在的那一营太虚卫,在事时并不在无量山脉附近,因此没有直接进入大比现场。但后续他们是否被卷入、是否已被净土宗招降或控制,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但还没有收到回应。”
“希望没有事……”景宸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没有再追问。她转向玄尘。玄尘没有说话。他在原地踱了两步,停下,像是一道正在被整理的计算题在接近答案时出现了新的变量,需要重新调整步骤才能继续推进:“没想到太虚仙尊竟然是如此行事。”他说话时语气没有明显情绪倾向,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需要先确认下来的事实,“他既然身居鸿蒙之位,却在大事临头时带着十万亲卫撤离,留下千万太虚卫。他让那些信他的人,信错了方向。”
广成子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玄尘,像是在等他做完那部分的判断,再继续补充剩下的信息。
“据说那无量寿佛已经在准备对其余四洲出手了。”他说。
景宸忽然问:“天宫呢?天宫难道没有出手?”
“出手了。”广成子说,“据传天君得知此事后大怒,当即派遣紫阳神君率领百万天兵南下,准备在无量山脉与净土宗正面交锋。但大军刚到太虚州边境便遭遇了拦截。”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份已经被多次核对的战报,“紫阳神君和他所率的百万天兵,在太虚州北境被无量寿佛亲手拦下。交战没有持续太久,天兵在不到半日之内便全军覆没。紫阳神君本人被打散修为,只剩一具空壳被扔回天宫门前,作为传话的信使。”
“传什么话?”玄尘问。
广成子道:“天宫若是不管,依然可以稳稳地活在三天门内。若是不知好歹,那天宫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景宸听完,像是做了个无声的确认,没有再追问。
玄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坏了。”他的语略微加快了一些,“地灵界除了古圣以外的四位圣人,此前各居一洲。如今太虚州沦陷,太虚仙尊撤离——他该不会打算来北荒洲吧?”他将那道判断中的几个环节放在一起看了一遍,现它的末端确实通向他刚想到的那个方向,于是停了片刻,像是在以那道短促的停顿来应对潜在的下一步。
广成子像是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我起初也是这样想的。但后来得到消息,太虚仙尊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在他准备行动之前,无量寿佛已经明确表态要剑指其余四洲。太虚仙尊在得知此消息后,分派了八万太虚卫前来北荒洲驻扎,其余两万兵马由他自己带着,朝混沌洋深处去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记忆与事实是否重叠,“临行前他留下的话是:非毁天灭地之难不出。”
景宸听到这里,先忍不住开口了,她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逃避。这就是逃避。”她将那句话说出口时,语气中没有过多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得出结论的判断,“就这样的人,怎么证的鸿蒙境?”说完,她没有再追加上下文。
玄尘没有接那话,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以那道短暂的停顿为太虚仙尊的选项加上一个暂时的标记。然后他开口问:“那这八万太虚卫是——”
广成子点头:“他们目前驻扎在北荒洲东侧,与苍月山脉之间隔着一段缓冲地带,没有向传道峰方向移动。”他像是早就料到玄尘会问这个问题,回答时没有停顿,“这些太虚卫确实如传言所说,是精兵——清一色的镇界修为,阵列严整,军纪严明,驻扎了这么多时日也没有出现劫掠周边的情况。虽然他们只驻扎不走,也不主动与外界联络,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被设定好的指令。”
“修为呢?”玄尘问。
“最高的一位,与贫道境界相当。”广成子说,“太始后期。其余分布在镇界到混元之间。据说太虚仙尊手下的太始境修士不止这一位,但其余大部分都被他带去了混沌洋深处。”广成子说完,看向玄尘,像是在等他做出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