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狮一歇,食馆里候着的说书先生就开了嗓。
醒木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满堂都竖起耳朵。
那先生五十来岁,续着山羊胡子,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十分精明。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今日除夕,咱们不讲别的,就讲讲这平安镇上,当年那桩旧事……”
食馆里顿时热闹起来,客人端着杯子,夹着菜,耳朵却都竖着。
跑堂的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宁娘不知什么时候从茶楼那边过来了,站在柜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她往许一一身边凑了凑,“怎么样?”
她问,“这可是我们茶楼的红人。要不是跟你关系好,我才不舍得让他出来接客呢。”
许一一站在柜台后面,点了点头,“确实讲得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谢谢宁娘。”
宁娘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谢什么,眼睛却还盯着台上。
许一一怎么觉得这个眼神特别腻歪呢。
她好奇地看着,现还真有点不太对劲。
惊堂木一拍,宁娘慢慢缓过神来。
“行了,我回去了,你忙去吧。”宁娘直起身子,径直外头走。
老路终于从案板上解脱出来。
他洗了手,甩了甩水珠,懒懒散散地晃到柜台边,往那儿一靠,歪着头看许一一在算账。
就跟刚才宁娘的动作一个样。
“你瞧瞧咱这食馆,”他朝满堂的客人努了努嘴,“是不是很挤?太小了!”
许一一抬眸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拨算盘。
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她手指动得快,眼睛跟着走,嘴里还默念着数。
一般这个时候压根都轮不上许一一站柜台,四海这小胖娃就把位置给占了。
今儿热闹,小孩儿都出去玩了。
这边人年夜饭都吃得早,天一黑就出来玩了。
街上家家户户门上挂着桃枝,红绳扎着,风一吹轻轻晃。
阿寺伯娘在后院绑了五个火把,火苗子蹿得老高,把后院照得通亮。
叔太爷先拿着火把在食馆门楣上绕了一圈,又绕着门槛走了一圈。
叔太奶接过去,在几个娃身上画圈,从前胸绕到后背,从头顶绕到脚底,一边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在原主的记忆里,好像建州人过年风俗是挺多的,特别是沿海一带,海上风险极高,人们就需要这些严格的仪式来寻求心理保障。
每个县的习俗还不太一样呢。
“出门遇贵人,学的本事都用得上,走的路都顺顺当当。”
“读书开窍,考试得中。先生教的都能记住,书里写的都能明白。”
“习武有成,身体结实。将来长大了,能护住自己,也能护住家里人。”
五渊这小胖娃被许平海抱着,太奶举着火把在他面前轻轻绕了一圈,念得比前头慢些:“吃得香,睡得好,长得壮壮实实。不哭不闹,没病没灾。”
小孩儿伸手要去抓火把,被许平海握住了手。
不止是这几个小孩,就连食馆里的每个人都被念了一遍。
最后才到许一一。
叔太爷举着火把站在门口,冲她招手。
太爷也不说话,举着火把就往她身上绕,从头顶绕到脚底,从前胸绕到后背,绕了好几圈,比其他人都要多。
她都怕一个不留神把她的头给烧了。
“操心的事少一些,顺心的事多一些,食馆生意兴隆,弟弟们省心听话,家里越来越兴旺的。”
绕完了,他又念了一遍:“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许一一怀疑,要不是今儿客人多,太爷太奶要举着火把把食馆每个角落都走一遍。
折腾完这一通,几个娃就跟太爷太奶他们去跳傩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