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靠江的一片开阔地。
阿月出示令牌之后便带着他们走了进去。
这里头木料堆积如山,空气里弥漫着桐油和锯末的味道,砰砰砰的敲打声和拉锯声不绝于耳。
是官府的船坊。
里边儿能人巧匠无数,专门给官府造船。
阿月领着他们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一一,你先前订的那艘大船,工匠前几日就给我捎信说造得差不多了,还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府城,好准备下水仪式。正好今日有空,顺道过来瞧瞧。”
走到一处船坞前,看到一艘迷你小船。
跟其他船比起来,这船的船体不算特别巨大,但线条流畅,桅杆笔直,崭新的木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刷好的桐油还没完全干透,亮汪汪的。
王胖子只去过镇上的船市的,但那里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头一次来这种地方,眼睛都看直了,跟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似的。
他感慨道:“这么大!这么新!这一艘船得花多少银子啊!这木头,这手艺……”
三川和四海之前跟大姐来过一次了,虽然也觉着新鲜,但到底见过,倒没那么失态,只是绕着船看,伸手摸摸船帮。
许一一抱着五渊,仔细打量着船体,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唯独老路,背着手走在最后头,兴致缺缺。
就在所有人上船后,他终于动了动,朝船坞边走了两步,伸手,用指节敲了敲船体靠近水线的木板。
“梆……梆……”
声音沉闷而结实。
他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终于多说了一句:“龙骨还行,用料也算扎实。下水前,记得再仔细检查一遍捻缝。”
正说着,船坊的坊主走了过来。
“林校尉,许老板!”
坊主丁力握拳给她二人打了声招呼。
他跟阿月显然更加熟络,又转向许一一,语气恭敬:“许老板,我领您瞧瞧。”
说着,他走在最前头给许一一介绍起来。
“这船都是按照您当初定的规制,用的也都是好料子,请的最好的师傅。这桅,这舵,这舱室……”
他指着船身各处,一一介绍起来。
许一一边听,边抱着五渊,绕着船慢慢走了一圈,看得十分仔细,不时伸手摸摸关键处的榫卯和捻缝,又俯身看了看水线下的部分。
看完之后又上船。
丁力跟在她身侧,赔着小心。
等她直起身,丁力才搓着手,乐呵呵地问:“许老板,您看这船也好了,您看……什么时候挑个好日子,咱们把下水仪式给办了?也热闹热闹!办完了,这船您就能直接开回去了!”
许一一检查完毕,淡淡地说着:“不急。”
丁力一愣:“啊?”
许一一道:“下水仪式不急着办。等我定好了,再通知你。”
丁力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连忙点头:“哎,好,好!都听许老板的,随时等您吩咐。”
一行人在船坊里又待了一会儿,看匠人们干活,听坊主说些造船的趣事,便告辞出来了。
出来之后,阿月忍不住问许一一:“一一,今日也是个好日子,为啥不直接把船开回去?多方便啊,你们也不用再挤客船了,自家有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还省钱,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三川跟四海走在一旁,闻言对视一眼。
“我们知道为啥。”
两小孩儿异口同声地说着。
“你们知道?”阿月挑眉,“那你们说说这是为啥?”
三川给了四海一个眼神,示意他说。
四海这个小胖娃立刻挺起小胸脯,大声道:“师父,这你就不懂啦!”
阿月低头看他:“哦?我不懂什么?”
四海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脆生生地说:“自然是要等二姐回来啊!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们一家子,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