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冬天的!怎么能让小五直接趴在这凉席子上!作孽啊!要冻坏喽!”
叔太奶一边气鼓鼓地说着,一边吃力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咯咯直笑的五渊抱起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目光扫过一旁儿的许一一、许安阳还有老路。
五渊被抱起来还以为是在跟他玩呢,小腿蹬得正欢。
“我完蛋了。”许安阳生无可恋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紧接着叔太爷还有许平海阿寺以及许红莲就走了进来。
“小孩子家家的,火气旺,他又穿得那么厚实,冻不着,冻不着,你就是瞎操心。”叔太爷看着都快被包成粽子似的五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你懂什么?”
叔太奶立刻扭过头去,火力全开,对着叔太爷就是一通驳斥,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五渊。
“穿得厚顶什么用?这地上的凉气,它钻人啊!顺着这席子就往孩子骨头缝里钻。现在觉不觉得有什么,等寒气入了体,起热来,或是落下个肚子疼的毛病,哭都来不及。”
她越说越气,腾出一只手指着那竹席:“你真是老糊涂了,小孩子娇嫩,哪能跟你这老树皮一样经得起折腾?”
叔太爷被怼得哑口无言,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了一句就你道理多,却没敢继续反驳。
叔太奶的火力顿时从沉默的叔太爷身上,精准地转移到等待着挨骂的许安阳身上。
“还有你个愣头青,光知道傻站着看一一忙前忙后啊?”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一撑着这么大个食馆,里外操持,容易吗?她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你就不能多长只眼睛,帮着看看孩子?”
她颠了颠怀里不停蹬腿的五渊,继续数落:“你看看!这么小的娃娃,就这么丢在凉席子上,要不是我瞧见了,指不定要冻出什么毛病来!你也是当哥哥的人了,一点心都不操!”
许安阳被太奶劈头盖脸一顿训,缩着脖子,完全不反驳,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小老太太向来是好脾气的人,气过之后自己都不好意思,抱着五渊坐了下来。
许安阳松了一口气,抱着辣酱的罐子进到灶房里。
“一一姐,下回你能不能讲讲义气?好歹在我挨骂的时候你陪着我啊!”他无奈地说着。
许一一不好意思地笑笑。
叔太奶开骂的时候,她就悄咪咪地溜了。
许红莲毫不客气地损他一嘴:“一一在也不顶什么用啊!最后还不得是你背锅。”
许安阳哀嚎一声将罐子放到放调料的架子上。
“别人家里个个都是将男娃当宝贝宠着,怎么轮到我就反了过来呢?反倒成了挨训的耙子,干活的牲口……”
许红莲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许安阳这话,倒也不全是胡说。
他还小的时候,阿娘确实对他宠溺得有些过分,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恨不得事事都替他包办。
那个时候的许安阳也被惯得有些不像话,调皮捣蛋,偷奸耍滑。
时常顶撞她这个阿姐。
若不是后来太爷太奶看不过眼,态度异常强硬地将许安阳接到身边亲自管教,该打打,该骂骂,硬生生把他那些臭毛病给掰了过来……
许红莲默默地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若没有太爷太奶那番狠心改造,阿爹又时不时劝说阿娘。
如今的许安阳,恐怕真不会是现在这个大体上还算懂事,肯干活的模样,怕是早就被宠成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胚子了。
“等等!这个放外边儿不要了。”许一一突然开口。
手指虚点了一下那半罐辣酱。
“为啥?还有大半罐呢,扔了多可惜啊!这不是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吗?虽然少了点,但也还能用啊,扔了多可惜……”
许安阳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将罐子从架子上拿下来。
“可惜什么?”许一一这才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那陶罐,“这辣酱已经少了一半,在牙行那些人买回去前不知经过几道手,买回去开封后又不知被多少人看过、碰过。谁知道这里头还干不干净?有没有被人掺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