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溜达一圈儿回来,她回过神来才觉。
这绝对是一户相当殷实,甚至能称得上是富足人家的宅邸。
许一一抱着五渊,站在院子里停住了脚步。
她打量着四周,又看向身边这个穿着洗得白的衣服、胡子拉碴、浑身透着股懒散劲儿的老路。
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她眼里有些不可思议,喃喃道:“这是你的宅子?我还真没看得出来。”
她后半句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很明显了:真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有钱。
老路哼了一声。
“要是什么都让你看出来了还得了?”
说着老路站在院子中央。
眼神环顾四周,看着这满院荒芜最后落在那座假山上,眼神划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刻意想要抹去的什么东西。
“祖上留下来的老宅子了,空了好多年了。”
他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凑合着能住人就行,别指望多舒服。”
“跟上!”
他说完,拎着地上的两个包袱走进了内院。
这内院里边儿很是精致,有卧房,书房跟小巧的花园……
如果忽略掉这上面的灰尘与蛛网,当真是够气派的。
“不是我说!你是有个窝没错,但你确定这个窝现在能住人?”
许一一刚说完,老路便熟练地推开了一间卧房。
那一瞬间,积攒了卧房里积攒了数十年的尘埃迎风而起。
蛛网毫不客气地黏连在他身上,在门口投进来的光线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一股腐朽的,带着木头霉味和尘埃的气息猛地灌入他的鼻腔,老路下意识捂住口鼻,却还是被呛的咳嗽起来。
许一一见此情形连忙带着五渊往后退去。
老路却呆愣在原地,捂着口鼻眯着双眼努力去看清屋内的光景。
记忆中靠窗的那张紫檀木嵌螺钿的梳妆台,上面的铜镜早已经昏黄不清,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完全看不清人影。
而台上曾价值连城的饰匣子半开着,里面却已空无一物。
梳妆台的不远处,是一张曾经悬挂着藕粉色纱帐的拔步床。
只是床帐已经朽烂,变成了一片片暗黄的破布垂落下来,露出里面同样积满灰尘的床榻。
床榻边,一个绣墩歪倒在地。
老路歪着头仔细地去回想着,过了许久才想起来,这是一个孔雀蓝缎面的绣墩,如今却被虫蚁蛀得只剩残破的骨架,完全看不出它原本该有的样子。
临窗的炕桌上本该摆放着的甜白釉茶具却散落在地上。
碎片一地都是。
多宝格上原本摆放着的玉器、瓷玩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零星几件辨不出原貌的东西,被淹没在蛛网与尘埃共同织就的灰白幕布里。
空气中,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着,本该是曼妙唯美的场景,却让人觉得心中荒凉。
老路张了张嘴,想唤声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能出几声嘶哑的声音。
如同这间卧房一般,被数十年的岁月中封住了口。
他怔怔地站在卧房里边儿,情绪突然就低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