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提高声调,但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压力,让曹旭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也为之一窒。若是未被你“催化”之前,曹旭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低头认错。
然而,你昨夜种下的“偏执”与“自负”的种子,在此刻压力的浇灌下,猛然疯长!曹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一抬头,尽管脸色白,但眼中那被“催化”出的狂热与“坚信自己正确”的执拗光芒,竟硬生生顶住了“冥河天师”的威压。
“弟子不敢!”曹旭的声音因紧张而微颤,但语气却异常强硬,甚至带着一种“忠言逆耳”的悲壮感,“弟子只是……只是忧心我太平道之前途!如今内忧(丹药短缺)外患(杨仪势大)并存,正值生死存亡之秋!弟子等身为‘圣尊’门人,自当竭诚尽力,为道分忧!岂能因位卑言轻,便缄口不言,坐视危局?!”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如同两把烧红的刀子,猛地刺向一直笑眯眯站在“冥河天师”身侧,仿佛事不关己的“极乐老人”华天江!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曹旭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厅中回荡,“身居坛主高位,却尸位素餐,整日只知沉迷酒色,玩弄那些无知村女!将‘圣尊’与天师大人交代的正事、大事,全然抛诸脑后!简直是……是我太平道之蛀虫!败类!”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整个主厅内的气氛瞬间炸裂!刘、赵、马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曹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他们万没想到,曹旭竟敢当着“冥河天师”的面,如此不讲情面,几乎指名道姓般地攻击另一位坛主!这已不是简单的冒犯,而是直接撕破脸皮的指控与宣战!
一直笑眯眯的“极乐老人”华天江,在曹旭那充满憎恶与鄙夷的目光刺来,尤其是听到“蛀虫”、“败类”等字眼时,脸上那仿佛万年不变的“和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他一点点地,缓缓睁开了那双总是眯成细缝的眼睛。
两道冰冷、阴毒、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寒光,从那骤然睁开的眼缝中迸射而出,牢牢锁定了曹旭。那目光中的恶意与杀机,几乎凝为实质,让离他较近的刘师兄和马风,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呵呵……呵呵呵……”
华天江出一连串低沉而怪异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曹旭师侄……说得好啊。真是……大义凛然,正气冲霄,让老夫……好生钦佩。”
他慢悠悠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黏腻的毒液。
“不过呢,师侄,你口口声声说老夫‘沉迷酒色’、‘尸位素餐’……老夫倒是好奇得很。”
他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体型胖硕,这一步却踏得无声无息,显示出高明的轻功,带来的压迫感陡增。
“老夫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师侄如此愤慨?是老夫没有按时、足量地,给各位师侄……送去那些水灵灵、鲜嫩嫩的‘新鼎炉’,供各位‘修炼’所需?”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刘、赵、马三人,那三人顿时面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还是说……”华天江的语调陡然转厉,眼中的阴毒几乎要溢出来,“老夫没有拼了这条老命,去把那个从总坛逃走、让你们这些师兄弟一个个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飘渺宗老妖妇——‘月羲华’,给抓回来,剥光了送到圣尊和各位天师床上,给你们当‘师娘’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曹旭脸上。那充满侮辱性与挑拨性的赤裸裸话语,如同最恶毒的匕,狠狠捅向曹旭,也同时将刘、赵、马三人内心那点不堪的隐秘心思,彻底暴露在“冥河天师”的目光之下。
曹旭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气得浑身抖,指着华天江,“你……你……”了半天,却因极度的愤怒与羞耻,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华天江的指责歹毒而精准,他无法否认同门中许多人对“鼎炉”的依赖,更无法否认许多人对“月羲华”那份龌龊的觊觎之心。
就在曹旭被逼到绝境,眼看就要失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到极点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冥河天师”,终于再次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将即将爆的冲突强行压住。
“冥河天师”的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曹旭身上,语气恢复了那种看似“公允”的平淡
“曹旭,你年纪轻,有冲劲,直言敢谏,出点……或许是好的。但言辞太过激烈,目无尊长,此风不可长!”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华天江,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淡与敷衍“华坛主,你也是教中长辈,德高望重,何必与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后生,一般见识?些许口角,就此作罢。”
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维持了表面平衡,但你敏锐地从“冥河天师”对华天江的称呼(“华坛主”而非更亲近的“华师弟”之类)以及那隐约的疏淡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看来……这位‘冥河天师’,对华天江这老色鬼,也并非全然认同,甚至可能内心颇为鄙夷。两人之间,绝非铁板一块,至少是面和心不和。”你心中迅做出判断。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太平道高层内部的裂隙,正是你可以利用的地方。
经“冥河天师”这一“和稀泥”,厅内气氛稍缓,但那股压抑的敌意与尴尬,却如同淤积的浊水,并未散去。曹旭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显然怒气未平;华天江则重新眯起了眼睛,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眼角余光瞥向曹旭时,那冰冷的杀意丝毫未减。
“冥河天师”似乎也懒得再理会这令人不快的插曲,自顾自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旁边小几上早已备好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啜饮一口,这才用一种仿佛讨论寻常公务的、略带刻板的语气说道
“玄冥子那个废物,失踪已有两月余,至今音讯全无。前些日子,我顺路去了一趟黑水镇,暗中观察了一番。”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栗墨渊那女人,倒是还算安分。该缴纳的供奉钱财,以及约定的‘临渊仙酿’,都按时足额送到了。哼,她栗家祖上,出过镇南大将军栗冠勇这等与大周朝廷不死不休的人物,有这等‘前科’在,谅她也没那个胆子,再耍什么花样,自寻死路。”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看来,玄冥子多半是在路上,遭遇了什么意外,或是……被仇家截杀了。他和曲香兰这溜须拍马的师徒二人,整日靠捧着血海师兄和圣尊高兴混到了坛主之位。死了也好,省得活着,也是给我太平道丢人现眼。”
树冠之上,你听着“冥河天师”这番充满傲慢、愚蠢与自欺欺人的“官方定性”,差点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敢反水?安分守己?”你在心中冷笑连连,一种智商上的绝对优越感油然而生,“真是可悲又可笑。你们这群蠢货,又怎会知道,那个在你们眼中‘不敢反水’的栗墨渊,早已被我暗中掌控,成了我最忠实的‘暗子’之一?我让她秘密将栗家真正的核心子弟与老弱转移隐匿,只留下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在黑水镇维持表面‘正常’,继续给你们输送钱财美酒,麻痹你们。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可还漂亮?”
“至于玄冥子、‘临渊客’那伙人……他们的死,早已被栗墨渊精心布置,成了一桩你们太平道永远也查不清、道不明的‘无头悬案’。想查到老子头上?下辈子吧!”
你心中思绪电转,而主厅内的“会议”(或者说,单方面的训示与不满的宣泄),还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