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你刚安排好这一切,示意白月秋准备车马人手,护送她们启程前往云州时,一个慵懒中带着高贵、平静下暗藏玩味的熟悉女声,自你身后不远处响起。
“哟?”
“仪郎,你这又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两位……可怜人儿?”
你缓缓转身。
只见姬凝霜已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也未穿昨夜那件慵懒的丝绸睡裙,而是换上了一身正式而华贵的玄底金线龙袍。龙袍裁剪合体,以最上等的玄色贡缎为底,用金线绣着九条形态各异、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流淌着暗沉而威严的光泽,将她高挑丰腴的身姿衬托得愈挺拔尊贵,帝王的威仪扑面而来。
她绝美的容颜上,昨夜纵情后的些许慵懒与潮红已几乎看不真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蕴养出的、混合了睿智、疏离与绝对掌控力的神采。那双狭长美丽的凤目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规,缓缓扫过姜仪娘和冯施琳,最终,牢牢定格在冯施琳那张抬起的小脸上,尤其是那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剔透、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湛蓝色眼眸。
“咦?”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疑惑。
“这小姑娘的眼睛……倒是生得奇特,竟是碧蓝之色。”
“朕记得,前些日子,那些自海上而来、侵扰我大周安东府沿海的圣教军‘红毛黄毛蛮夷’中,似也有这般眸色者。”
“却不知,仪郎是从何处寻来这般……特别的丫头?”
她的语气听起来仿佛只是闲聊,提及“红毛黄毛蛮夷”也像是偶然联想,但那双凤目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以及话语中暗藏的、对“来历”的探究与审视,却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来。
你心中微微一凛。
果然不愧是正牌“杨夫人”。姬凝霜这份敏锐的观察力与近乎本能的警惕性,简直刻在了帝王血脉之中。仅仅是一眼,就抓住了冯施琳身上最显眼的“异常”特征,并立刻将其与已知的、带有“外邦”、“不安定”色彩的群体联系起来。这不仅仅是对外貌的注意,更是政治嗅觉的体现。
但你脸上丝毫未露破绽,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略带无奈的笑意,仿佛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
“陛下说笑了。”你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调侃,“人有高矮胖瘦,山川有千姿百态,这眼珠颜色,自然也是天生万物,各有不同。您看,幻月……嗯,飘渺宗的那位‘昭仪娘娘’,眼眸不也是罕见的紫色么?可见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你巧妙地将幻月姬拉出来举例,既模糊了焦点,又显得理由充分。
“至于这二位……”你指了指姜仪娘和冯施琳,语气转为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是先前诊治那些‘离魂症’患者时,见她们二人症状尚浅,魂魄未彻底离散,尚有一线挽回之机,便顺手施为,试了试新琢磨的安魂固本之法。侥幸成功,也算功德一件。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你将一场惊天动地的“灵魂移植”与“复活”,轻描淡写地说成是“诊治离魂症”、“试了新法”、“侥幸成功”,将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认知的力量与风险,尽数掩盖在“医术尝试”和“运气好”的表象之下。
几乎在你话音落下的同时,你的脑海中响起了索拉里斯那充满不屑与鄙夷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
“虚!伪!的!蝼!蚁!”
“那!些!痴!呆!的!肉!身!离!开!了!神!就!没!有!生!存!的!意!义!”
“你!又!不!肯!奴!役!他!们!”
“还!是!还!给!神!吧!”
它显然对那些失去了原主灵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离魂症”患者的躯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些空壳,对它而言,或许是绝佳的、可以承载其一丝分神意念、用以更直接感知和干涉外界的“载体”或“玩具”。
你心中蓦然一动。一个更大胆、更具“互利共赢”性质的计划瞬间成型。
于是,你在神念中以一种漫不经心、仿佛处理垃圾般的随意口吻回复道“可以啊。反正他们神魂已散,留着也是浪费米粮,还得派人看顾。你若感兴趣,便都送与你,权当是……让你也能有些‘分身’,出来透透气,看看这你嫌无聊的人间。反正你的本体也出不来,有些‘眼睛’和‘手脚’,不是更方便么?双赢。”
洞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你能感觉到那股庞大意志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被说中心思的些微恼怒,对“分身”提议的强烈兴趣,以及一丝被“施舍”的不爽,但更多的是对“拥有可活动载体”的巨大诱惑。
良久,那股精神波动再次传来,依旧断断续续,却明显压抑着一丝兴奋,强作镇定“哼!这!还!差!不!多!”
你看着眼前这位穿上龙袍便瞬间从床笫间的妩媚伴侣变回威严女帝的姬凝霜,看着她因你的“怠慢”而微微眯起、暗流涌动的凤目,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充满玩味与掌控感的弧度。
于是,你用一种看似客气周全、实则隐含不容置疑的强势语气,对她缓缓说道“陛下,还请稍候片刻。臣此处尚有些许……家事俗务,需得先行处置妥帖。陛下若不嫌弃,可先至臣帐中稍坐,品一品新到的洞庭碧螺春。此茶清冽回甘,最是醒神。”
说完,你甚至没有等待她的回应——无论是应允还是斥责——便径直转过身,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注于姜仪娘与冯施琳身上,用行动表明“处理家事”的优先性。
姬凝霜那双狭长凤目之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抹混杂着错愕、难以置信、被冒犯的羞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强势“忽视”与“命令”而隐隐颤栗的奇异兴奋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他竟敢如此?!
让朕……等他?!
将朕晾在一旁,去处理他那不知所谓的“家事”?!
反了!简直反了天了!
属于帝王、不容丝毫亵渎的尊严与权威,在这一刻受到了赤裸裸的挑战!她胸中怒火升腾,几乎要脱口而出厉声斥责,甚至唤来侍卫将你这“狂悖之徒”拿下!
然而——
当她的目光触及你宽阔挺拔、如山岳般沉稳的背影时;
当昨夜帐中,自己是如何被这“狂悖之徒”以绝对的力量与意志彻底征服、碾碎所有骄傲与防备、被迫臣服于极致欢愉与屈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时;
一股难以言喻、混合了酥麻、酸软与奇异悸动的热流,竟诡异地自她小腹深处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帝王威仪与怒火,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顷刻间泄了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