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更加彻底。所有人都像被施了石化魔法,呆若木鸡,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只剩下瞳孔在剧烈地收缩、放大,显示着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的天翻地覆。汉阳分部的售货员是六大派弟子?十一个门派的掌门在编书?这两件事组合在一起,构成的画面太过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江湖”、“门派”、“力量”的所有理解!这已经不是“收服”那么简单,这简直是将整个江湖的生态,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连根拔起,然后重新栽种在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花盆里!
“你……你……”姜玉芝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颤抖,她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从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你是怎么做到的?!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问题,嘶哑而急促,问出了在场每一个姜氏族人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呐喊!这怎么可能?!这违背了所有常理,颠覆了所有规则!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或者说,什么神魔手段?!
面对众人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混杂着极致惊骇、恐惧与无尽好奇的目光,你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这很简单”的意味,仿佛他们问的是一个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
“其实,说穿了,很简单。”你身体向后微微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轻松得像在讲述如何种植一盆花草,“我甚至没有主动去攻打任何一座山门,没有与他们任何一个顶尖高手生死相搏。”
你顿了顿,开始用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与精确,向他们揭示你那套“兵不血刃、瓦解天下”的、可怕到令人骨髓寒的“阳谋”。
“我的方法,就是选择目标门派山门附近,最繁华或必经的市镇,开设一家,或者几家,像云州城这样的‘新生居供销社’。”
你抬起手,指了指周围,仿佛这简陋的后院,就是那庞大计划的一个缩影。
“这些江湖门派,听起来威风,其实底层和外门弟子,过得颇为清苦。月钱(如果有的话)少得可怜,仅够勉强糊口。在门内地位低下,被核心弟子和内门长老呼来喝去,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杂役。吃的是粗粝的饭食,穿的是浆洗得白掉色,还硬的旧衣,几个月未必能正经洗上一次热水澡,更别提什么娱乐消遣。”
你的描述,勾起了在场一些并非嫡系、也曾经历过类似生涯的姜氏族人的隐约共鸣,他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我开的供销社里,”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诱惑力,“有他们从未见过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装着、喝下去会冒气泡、甜丝丝凉滋滋的‘汽水’;有用牛乳、鸡蛋和面粉做的、松软香甜、咬一口满嘴奶香的‘蛋糕’;有能洗去一身污垢和油腻、留下清新香气的‘香皂’;有各种结实耐穿、款式新颖的棉布成衣;甚至还有一些新奇的小玩具、生活物资……”
你每说一样,众人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相应的形象,尤其是那些年轻的族人,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而且,”你抛出了第一个钩子,“我对所有江湖门派弟子,凭他们的腰牌、服饰或者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信物,给予……半价优惠。”
“半价?!”有人低呼。这意味着,那些对他们来说原本可能价格不菲的“新奇享受”,变得触手可及。
“那又能如何?”席间,一个年约三十许、作女侠打扮、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和质疑的姜姓女子忍不住开口,她名叫姜红袖,是旁支中少数武功不错的女性,“就算这些东西新奇有趣,价格也便宜,能让那些弟子喜欢,可喜欢归喜欢,难道就会为了这点口腹之欲、身上穿戴,背叛师门,跟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商贾走吗?门派数十上百年积累的威严和规矩,岂是几瓶甜水、几块糕点能撼动的?”
她的质疑尖锐而现实,代表了大多数人心中最后的防线。恩义、规矩、传承的荣耀,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难道还比不上口腹之欲?
“问得好。”你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赞许地看了姜红袖一眼,仿佛她的问题正中靶心,“单凭喜欢,当然不会。人非禽兽,总有廉耻,总有畏惧,总有那么点对师门的、或许虚幻的归属感。”
你的话让姜红袖和其他人稍稍点头,但心却提得更高,因为他们知道,你的“但是”马上就要来了。
“但是,”你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近乎残酷的精准,“他们那点本就少得可怜的月钱,是会花完的。”
“当他们尝过了汽水的甜爽,体验过了蛋糕的松软,习惯了香皂带来的洁净,穿过了舒适挺括的新衣之后,”你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划过每个人的脸,“你再让他们回到过去那种——啃着能硌掉牙的干粮饼子、喝着带有土腥味的凉水、浑身散着汗臭几个月洗不了一次澡、穿着打满补丁散异味的旧衣服——的日子,他们会怎么想?”
你不需要他们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那答案简单,却直指人心最深处那点微妙、名为“由奢入俭难”的不满足
“他们会觉得,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至少,不应该是他们这样‘有本事’的江湖人该过的。”
“于是,一个合情合理、甚至堪称卑微的要求,就会自然而然地,在这些底层弟子中间滋生、蔓延,”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韵律,“他们会向门派管事、向传功师兄、甚至向长老们提出加点月钱吧,不多,就加一点,让我们也能偶尔尝尝那供销社的甜水,买块香皂洗澡,换身像样点的衣裳……这个要求,过分吗?很大吗?”
席间一片寂静,众人都在心中默默掂量。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合情合理。弟子为门派效力,要求改善基本生活,天经地义。
“然而——”你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冰冷笑意,“门派的上层,那些掌握着资源分配的长老、宗主们,他们会同意吗?”
你自问自答,语气斩钉截铁
“他们不会!绝不会轻易同意!”
“因为今天你以‘供销社东西好’为由要求加钱,他们加了;明天就可能以‘别的门派弟子待遇更好’为由要求再加;后天可能就会要求顿顿有肉、月月新衣……这是个无底洞!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欲望的闸门就再也关不上了,直到将门派数百年的积累掏空,或者引内部激烈的利益冲突,导致门派分崩离析!”
你的分析冷酷而现实,让在座不少曾经管理过族中事务、深知维持平衡之难的姜氏族人,不由自主地点头。
人性如此,管理之难,正在于此。
“所以,面对弟子们越来越强烈的不满和诉求,门派高层最直接、最‘有效’的反应会是什么?”你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是去想办法满足弟子(那会动摇他们的权威和既得利益),而是去掐断那个‘诱惑’的源头!他们会认为,是山下那个卖弄奇技淫巧的该死‘新生居供销社’,蛊惑了他们的弟子,动摇了门派的根基!”
“于是,打压、驱赶、甚至暗中破坏,迫使供销社关门,或者至少逼得它远离山门,开到更偏远、弟子们不容易到达的地方去——这,就是他们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你的叙述环环相扣,逻辑严密得令人窒息。姜红袖的眉头紧紧锁起,她隐隐感到不安,因为按照这个推演,你的供销社似乎处于绝对的劣势,计划似乎要落空。
“那样的话,”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你的供销社被赶走,计划不就失败了吗?弟子们买不到东西,闹一阵,时间长了,或许也就慢慢淡忘了……”
“失败?”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与一丝狡黠,“不,那才是计划真正开始的时候,是……正中我下怀!”
“正中下怀?”众人愕然。
“不错。”你好整以暇地端起凉透的茶杯,又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胜利的滋味,“当门派开始明目张胆地打压我的供销社,我会‘被迫’做出反应。这个反应就是——”
你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顺、理、成、章、地——提高所有针对该门派弟子的商品售价!取消他们的半价优惠!甚至,减少供应给该门派势力范围内供销社的商品种类和数量!造成一种‘物资短缺、价格飞涨’的紧张局面!”
“我会让我的掌柜、伙计,在面对那些依旧偷偷跑来、却失望而归的门派弟子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奈和委屈,暗示是‘上面’有压力,是‘你们的门派’打了招呼,我们小本生意,惹不起,只能照办。”
你描绘的场景如此具体,如此具有煽动性,让所有人都仿佛身临其境,看到了那些底层弟子满怀希望而来,却面对空空如也的货架和翻了几倍的价格时,那由期盼转为惊愕,再转为愤怒的表情。
“这样一来,”你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挑拨离间的魔力,“你猜,那些底层弟子会怎么想?他们会怀疑,到底是新生居这个‘外人’在故意刁难他们,还是他们誓死效忠、为之流血流汗的门派高层,在暗中作梗,不想让他们过上一丁点好日子?”
“矛盾,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弟子对供销社的向往,转移到弟子对门派高层的怀疑与怨恨上。而且,这种怨恨,因为掺杂了被欺骗、被剥夺的屈辱感,会变得格外尖锐和深刻。”
你的叙述还在继续,语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门派高层为了维持表面稳定,震慑弟子,只会变本加厉地打击我的供销社,试图证明自己的‘正确’和‘权威’。而我就继续将供销社开得更远,将商品卖得更贵,将这种‘我们想对你们好,但你们的门派不让’的暗示,做得更明显!”
“直到——”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带着一种冰冷而炽烈、仿佛能点燃灵魂的蛊惑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