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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手足亲情(第2页)

“云帆兄弟,”你开口了,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懒洋洋的拖腔,那声“兄弟”叫得无比自然,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姜云帆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你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你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强压的怒火,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洁白的牙齿。你的笑容甚至称得上灿烂,但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了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尊严所在

“你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么?”

你顿了顿,目光在他那张俊美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扫过,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然后,用一种近乎闲聊的、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补充道

“比如,如何爬上龙床,睡女皇帝,吃上天下最硬的软饭……之类的问题,都可以。”

“轰——!”

姜云帆感觉自己的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暴烈到极致的纯粹羞怒!

“软饭”?!

“爬上龙床”?!

如此粗俗,如此卑劣,如此赤裸裸的侮辱,像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那早已被反复践踏的骄傲之上!他,姜云帆,堂堂前朝嫡系血脉,自诩人中龙凤,胸怀复国大志,忍辱负重,苦心孤诣,为的是光复祖宗基业,重振姜氏声威!他毕生追求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是君临天下的威严,是名垂青史的功业!可现在,这个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家伙,这个手持令牌、身份诡异、行事荒诞的混蛋,竟然用如此不堪的言辞,将他,将他毕生的追求,贬低为……“吃软饭”?!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你——!!!”

姜云帆猛地从那条他勉强坐着的破木凳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出“哐当”一声巨响。他英俊的脸庞在瞬间充血,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你,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将你烧成灰烬!他手中的玻璃瓶被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白,瓶身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他身后的那些族人,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愤怒的喝骂、兵刃出鞘半寸的摩擦声、内力鼓荡带起的劲风,瞬间充斥了整个昏暗的供销社。货架上的瓶瓶罐罐被无形的气机激荡,出细碎而密集的碰撞声,如同骤雨敲打窗棂。先前因令牌和血腥宣告而强行压制的杀意,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如同火山喷,再也遏制不住!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充满了火药味,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将此地化为修罗场。

然而,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足以将普通人撕碎的狂暴杀意,你依旧倚在柜台边,身形没有半分晃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你只是再次拿起了那瓶橙色的汽水,对着瓶口,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然后,你放下瓶子,用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暴怒的姜云帆,看着他身后那群剑拔弩张、面目狰狞的族人。

你的平静,与他们的暴怒,形成了最残忍、最鲜明的对比。那平静,不是强作镇定,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绝对力量的漠然。仿佛眼前这群人汹涌的杀气,不过是夏日午后扰人清梦的蝇鸣,不值一哂。

你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姜云帆几乎要沸腾的血液上。他狂怒的瞳孔中,倒映着你平静无波的脸,还有你身后柜台阴影里,那块虽然看不见、却沉重无比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的赤金令牌的影子。他沸腾的杀意,在这冰冷的目光和那无形的压力下,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开始剧烈地颤抖、退缩。

动手?

然后呢?

即便能杀了眼前这人(他对此毫无把握),他们所有人,乃至他们背后隐匿了三百年的家族分支,恐怕顷刻之间就会迎来灭顶之灾!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代表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人,更是整个大周朝廷的意志,是碾碎一切反抗的恐怖力量!

屈辱,如同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但更深的,是一种无力。一种在绝对的力量和难以理解的规则面前,现自己所有的骄傲、谋划、武力,都不过是笑话、彻头彻尾的无力。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离水的鱼。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那是他自己将口腔内壁咬破流出的血。最终,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狂暴怒焰,在他的眼中挣扎、闪烁、明灭不定,最终还是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家族责任以及对那未知力量的恐惧,强行压了下去,化为眼底深处两簇幽暗而冰冷的火苗。

“哐当。”他松开了手,那瓶饱经蹂躏的汽水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掉在泥地上,居然没有摔碎,只是滚了两圈,停在了墙角,瓶口兀自“嘶嘶”地冒着细微的气泡。他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引得一阵叮当乱响。他不再看你,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白、微微颤抖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供销社内,那几乎要爆开的杀气,随着姜云帆的退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消散。他身后的族人们,也像被传染了一样,一个个松开了握紧兵刃的手,收敛了鼓荡的内力,脸上充满了憋屈、不甘,以及更深的、挥之不去的恐惧。他们默默地将出鞘半寸的兵刃推回,移开了与你对视的目光,或低头,或望向别处,气势彻底萎靡下去。

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少了几分茫然,多了许多沉重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与屈辱。

姜云帆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怒火、屈辱和不甘,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他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扶起被他带倒的破木凳,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坐了下去。他的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像一瞬间被抽去了脊梁。

许久,许久。久到供销社内那几缕光柱都微微偏移了角度,尘埃在其中舞动的轨迹也悄然改变。

他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你。这一次,他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以及强行压抑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低沉地响起,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重新组织语言,抛弃那些无用的情绪与骄傲,直面最核心的问题。

“我问你。”

他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你,不再有愤怒,不再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凝实的、冰冷的审视。

“你既有姬家的金牌,又是我们姜家的血脉,”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回荡,“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看着姜云帆那双因为强行压抑了所有激烈情绪而显得异常深邃、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些许。你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一个可以让你将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足以颠覆他们世界的思想,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的契机。

你没有立刻回答。你甚至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那近乎实质的、带着最后倔强的逼视,目光投向货架上那些在昏暗中沉默陈列的玻璃瓶、铁皮罐,仿佛在欣赏自己店里的货物。然后,你再次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瓶身依旧冰凉。你对着瓶口,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带着刺激气泡的甜橙味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的刺痛感。你惬意地眯了眯眼,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并不存在的糖渍,动作随意得仿佛此刻并非在进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对话,而是在自家后院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我想做什么?”

你将瓶子放回柜台,出一声轻响。然后,你转回头,重新迎上姜云帆,以及所有下意识屏息凝神、等待你答案的姜氏族人的目光。你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刚刚享用过甜食后的、慵懒的满足感,但说出的内容,却与这慵懒的氛围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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