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崇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刀家后山?!
你竟然知道刀家后山?!
那是天机阁与太平道、乃至西南诸多势力争夺、纠缠、试探了十数年,也未能真正踏足的绝密禁地!是“山神”传说最核心的区域之一,也是阁中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七星级别以上的核心成员,绝无外人知晓其确切所指与其中凶险!你……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惊骇欲绝、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再次出现巨大裂痕的一刹那,你那充满了荒诞、颠覆与绝对自信的话语,便如同接连不断的惊雷,一道接一道,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们天机阁,想要蒙州山里那个‘山神’。”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帮不了你。”
姜崇胜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狮子大开口的交换条件,借机要挟天机阁为你做事,甚至是以“山神”为饵布下陷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仿佛那天机阁视为终极目标、谋划了十数年的“神物”,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是个麻烦?
“如果,”你看着他脸上那充满了震惊与极度不解的表情,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蠢货,“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拿到那座山一样大的怪物,为自己所用。尽管……”你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去试试。”
说完,你不再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拂着你青色的长衫,猎猎作响。你看着窗外那一轮逐渐西沉、光华却更显清冷的明月,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说道
“我,明日中午,便前往蒙州。倘若不信,可以跟着。”
这轻描淡写却充满绝对掌控的话语,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姜崇胜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杨仪——!”
姜崇胜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了无尽屈辱、愤怒、挫败与疯狂的嘶吼!他不再顾忌,不再权衡,所有的理智都被这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更甚的羞辱与轻蔑焚烧殆尽!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必须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哪怕只是……一点点代价!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他脚下用力,坚硬的酒楼楼板被他踩出细密的裂纹!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带起一连串残影,右掌并指如刀,掌心之中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凝聚着他毕生修为与滔天怒火,挟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你的后心要害!这一击,毫无保留,快如闪电,狠辣绝伦!他要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毙于掌下!哪怕之后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洞穿金铁的背后偷袭,你,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在那幽蓝掌刀即将触及你青衫的刹那,你的身影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仿佛只是被夜风吹拂的一晃,姜崇胜那凝聚了全身功力、势在必得的一击,便擦着你的衣角,狠狠地轰在了你身旁那坚硬的红木窗框之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混合着砖石灰尘四散飞溅!那足有碗口粗、坚硬无比的红木窗框,竟被这一掌硬生生轰碎了一大截!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茬。而你的青衫,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增加。
姜崇胜只觉得一掌击空,那蓄满的力道无处宣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他骇然收掌,踉跄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你那依旧背对着他、欣赏月色的背影,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从未生过。
“那怪物,”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偷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什么坏心眼。”
你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你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你的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惊疑不定、如同见鬼般的姜崇胜。
“只是,想要一堆人手,给自己打水,‘洗澡’,而已。”
“什……什么?!”姜崇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忘记了攻击失败的震撼与骇然。打水洗澡?!这是什么鬼话?!那可是“山神”啊!是阁中秘典记载的、能够引动地脉、拥有移山填海之能、甚至可能关系着天地大秘、王朝气运的“神物”啊!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别人伺候洗澡的、有怪癖的巨大……存在了?!
“就是,”你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如同被天雷劈中、三观尽碎般的呆滞表情,继续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般的语气,详细“说明”道,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认知上“它,身子太大,大得乎想象。需要成千上万的人,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一起给它打水,才能满足它那点……小小的‘洁癖’。”
“以前的蒙州刀家属下那些黑夷土人、白夷村寨,后来的理州召家、云州庄家送去的奴隶,乃至太平道的人……”你每说一个名字,姜崇胜的心就往无底深渊沉下一分。这些势力,都是近十几年来在蒙州西南那片神秘山区中,离奇失踪、或者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的!是阁中列为“山神”活动迹象的重要参考!难道……难道他们不是被“山神”吞噬、献祭,而是……
“它,都来者不拒,人人平等。”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戏谑的韵律,“提着水,上山,开开心心地去打水,给它‘洗澡’!然后,就……再也没下来。或许是乐不思蜀,或许是……累死在了打水的路上?谁知道呢。”你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又略显滑稽的表情。
“开开心心”?!
“洗澡”?!
“乐不思蜀”?!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像一道又一道的九天神雷,接连不断地狠狠劈在姜崇胜的天灵盖上!将他那刚刚被“打水洗澡”震得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劈得粉碎!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那些被“山神”抓走的人,那些消失的部族和势力,不是被神秘力量吞噬、被邪恶献祭、或是困在了某个绝地吗?怎么会是“开开心心”地去给它打水洗澡?!这根本不合常理!不合逻辑!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天方夜谭!是……是对他们天机阁数百年追寻、无数代人心血的、最恶毒的嘲弄和亵渎!
你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石化、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表情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荒谬、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的姜崇胜,嘴角那嘲讽的笑意浓得几乎化不开。
你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着井底之蛙的眼神,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震撼而显得有些呆滞、甚至滑稽的脸。
“所以说,”你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同情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差你们天机阁这几瓣蒜。你们那点人手,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说不定还扰了那‘山神’老爷洗澡的雅兴。”
你的这句话,像一记无情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姜崇胜的脸上!将他从那颠覆性的震惊与无尽迷茫中,彻底抽醒了过来!不,是抽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如同刷了层白垩。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你那眼神中的怜悯和嘲讽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天机阁,谋划了十数年,视为终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取的“神物”,在人家眼里,竟然只是一个有洁癖、需要无数人伺候洗澡、麻烦又诡异的巨大怪物!你们视为最大依仗、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在人家面前,竟然如同一个笑话!你们所有的谋划、争斗、牺牲,在对方看来,或许就像一群蚂蚁在争夺一块沾了糖的、即将被巨人踩碎的饼干一样可笑!
这已经不是武功、谋略、势力上的差距了!这是认知层面上彻彻底底、令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然而,你的“补刀”,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仿佛觉得给他的打击还不够彻底,还不够有趣。
你看着他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模样,用一种充满了“善意”和“关怀”的、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说道“要不是看在,咱们好歹也算沾亲带故,是‘亲戚’的份上,”你特意强调了“亲戚”二字,带着浓浓的讽刺,“我还巴不得你们多去几个呢。这样,朝廷也省心,能少剿灭几个整天想着搞事的反贼,天下也能太平点,多好?”
你顿了顿,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笑得像一只刚刚偷吃了肥鸡的狐狸,狡黠而恶劣。
“而且,”你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据我所知,那‘山神’脾气虽然古怪,倒也……不轻易杀生。你们天机阁的人去了,大概率也就是……累一点,苦一点,或许还能锻炼锻炼身体,磨练磨练意志。岂不美哉?总比在这里跟我耗着,或者去刀家后山送死强,对吧?”
姜崇胜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逆血,再也无法压制,从他的喉头猛地喷涌而出!那殷红的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与跳动的烛火交织下,划出了一道凄美而刺目的弧线,星星点点地洒在了那一片狼藉、满是菜肴汤汁和木屑的地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