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记住我说的话”这几个字上,语气微微加重,虽未疾言厉色,却让冯韵安感到一种灵魂都被钉住的恐怖压力!他仿佛看到,你那双原本显得慵懒随意的眼睛,在传音响起的瞬间,于他意识中化作了两柄出鞘即饮血的绝世神兵,闪烁着洞穿一切虚妄、冰冷刺骨的寒芒,直直刺入他内心最深处,将他所有隐藏的念头、侥幸、算计,都照得无所遁形!
冯韵安怎么会听不出,你这话里那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警告与掌控欲!
不要自作聪明!不要阳奉阴违!不要试图在背后搞小动作!更不要,去探查任何你不该知道、也没资格知道的事情!老老实实,扮演好你“橡皮图章”的角色!
“咕咚!”
他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紧张之下咬破了口腔内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的冷汗已经彻底浸透了内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双腿都有些软,全靠多年养成的官体在勉强支撑。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牢记殿下的金玉良言!铭刻五内,绝不敢忘!”他以传音回应,声音在他的意识里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彻底的臣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冯韵安的仕途、身家,乃至一切,都已经和眼前这位神秘的“殿下”牢牢绑在了一起,再无退路可选。
然而,就在冯韵安被你吓得魂不附体、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你那如同天籁、又仿佛魔鬼低语般的传音,再一次如同最和煦的春风,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拂过他几乎冻结的心田
“冯大人,不必如此惊慌。你只需记住,从今往后,安心在你的巡抚衙门里,提笼遛鸟,吟诗作对,与三五清客谈谈书画,品品香茗,将云州城、乃至滇中这表面上的‘太平’维持住,便是你的大功一件。”
你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
“陛下已于日前起驾,预计本月下旬,将亲临蒙州,处理一些边务。此事你知晓即可,不必宣扬,也不必做任何额外安排。至于庄家之流,不过跳梁小丑,疥癣之疾,动不了本宫分毫,你更无需为此忧心。”
冯韵安心中巨震!女帝陛下要亲临蒙州?!这可是天大的事!但更让他震惊的是,你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等绝密告知于他,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或掌控)!同时,“庄家之流,疥癣之疾”的评价,也让他对眼前这位“殿下”的能量和手段,有了更深的、近乎恐惧的认知。
你的传音继续,语气转为一种谈论公事般的平淡,却蕴含着更深的布局意味
“另外,本宫一路行来,倒也见过几个还算勤勉、懂得分寸的地方官。毕州知府卫雍禾,甬州知府王文潮,还有鸣州知府刘光,此三人,在任上还算有些政声,也知进退。本宫觉得,他们或许还可一用。”
你微微一顿,仿佛在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身为滇黔巡抚,有监察、举荐辖下官员之权。日后若有机会,在合适的考评中,不妨对他们稍加留意,予以优评。若朝廷有缺,或可酌情举荐他们回京任职,也算为国举贤。此事若成,便当是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轰——!
冯韵安的脑子,在听完你这番话之后,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彻底劈中!整个人都懵了,思维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他……他听到了什么?!
你不仅没有因为他之前的“不作为”而怪罪,反而……反而要送他一份天大的政治资本?!一份足以让他在朝廷中枢、在吏部、甚至在陛下面前都大大露脸、积累雄厚人脉的资本!
卫雍禾、王文潮、刘光……这几人的名字他自然知道,都是滇黔地区的中坚知府,风评确实尚可,但若无特殊机遇,想从偏远知府任上直接调回京城担任要职,几乎难如登天。可如果有他这位巡抚的全力优评和举荐,再加上眼前这位“殿下”那深不可测的背景和影响力暗中推动……这件事的成功概率,将暴增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而一旦此事办成,这三位被他举荐回京的官员,必将视他为政治上的恩主和引路人!这将是何等庞大而牢固的朝中人脉网络!对他未来的仕途,简直是再造之恩!这哪里是“欠一个人情”?这分明是赐给了他一把通往权力核心的阶梯,一份足以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甚至奠定未来入阁基础的从龙之功!
巨大的惊喜、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喷般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忐忑!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因为极度激动,肌肉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中迸出骇人的精光,恨不得当场就跪下来,向你这位“再生父母”,叩上九九八十一个响头,以表达自己心中那如同澜沧江水般汹涌澎湃、连绵不绝的无尽感激与忠诚!
他强行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呐喊,用颤抖到极致的传音,以近乎誓般的语气,无比激动、无比虔诚地回复道
“殿下!殿下天恩!如渊如海!下官……下官何德何能,蒙殿下如此信重,赐下如此……如此旷世机缘!下官……下官……”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下官对天起誓!从今往后,殿下但有所命,纵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下官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必定竭尽驽钝,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提携之恩于万一!殿下便是下官的再生父母,是下官全族永世的大恩人!”
若非场合不对,他几乎要痛哭流涕,以头抢地了。
现实中,他捧着锦盒,对着你,又是一连串深深作揖,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马屁如同连珠炮般涌出,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狂喜、敬畏、感激和绝对的顺从,恨不得当场就认你为“义父”,将身家性命彻底托付。
然后,他才在白月秋那带着完美职业假笑、实则心中暗笑的恭送声中,如获至宝、又诚惶诚恐地,捧着那个在他看来不啻于“丹书铁券”、“青云阶梯”的锦盒,小心翼翼地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向他那顶华丽的官轿。在上轿前,还忍不住又回头对你躬身行了一礼,这才钻入轿中。
“起轿——!”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八名轿夫沉稳力,官轿再次被平稳抬起。在一众神情肃穆、但眼神中对你的敬畏已深深刻入骨子里的官差簇拥下,巡抚仪仗浩浩荡荡,如来时一般,沿着清理出的通道,缓缓离开了南华大街,向着城中心巡抚衙门的方向而去。
你站在原地,青衫微拂,望着那顶渐行渐远、象征着滇中最高行政权力的华丽官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而又尽在掌握的弧度。
冯韵安,这只精明而惜身的老狐狸,在极致的恐惧与无法抗拒的巨大利益诱惑下,已然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会成为你在滇中官场最得力的“橡皮图章”和“清道夫”。任何敢于明面上与你作对、或者试图探查不该知道秘密的官员,都将会在这位深谙官场规则、又急于向你表功的巡抚大人手中,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触动了怎样可怕的利益链条。
滇中的棋局,官面上的障碍,已然扫清。
接下来,该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地头蛇”,和那些从“海外”飘来的、不怀好意的“腥风”了。
你转身,对着仍沉浸在方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交锋中的白月秋和曲香兰,露出了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和笑容
“戏看完了,收拾一下,回去歇晌。下午,还有的忙呢。”
仿佛刚才那谈笑间慑服封疆大吏、轻描淡写布下棋局的,并非是你。
南华大街,阳光刺目,肉香渐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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